同事骨折后蹭我车上班两个月,没提前的事,后来我改骑电动车上班了。
那天刚把车停进公司地库,就看见同事站在电梯口等我,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拄着双拐站得不太稳。
不好意思啊,早上骑共享单车摔了,医生说至少得养两个月。
他脸上堆着笑,“你家不是顺路吗?
能不能这段时间搭你的车上班?
油费我平摊。” 当时愣了一下,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不太情愿,但看着他那副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是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只好点点头,说行啊,反正顺路。
他立刻说了好几声谢谢,笑得更殷勤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空间里只剩拐杖橡胶头抵着地砖的闷响。
他身子往轿厢侧壁靠了靠,石膏边缘蹭到不锈钢面板,划出一道细微的摩擦声。
右手攥着拐杖把手的指节发白,嘴上依旧客套不停,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准时在小区北门等我,绝不耽误你出车。
我手指按着电梯楼层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车钥匙冰凉的金属纹路,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头一周接送还算安稳。
每天我准时开到约定路口,他已经靠着路灯杆站着,随身只拎一个帆布公文包,开门上车蜷在后座,全程低头翻看手机文档,路上很少搭话。
到公司地库,我停稳车,他单手撑车门,另一只手拎拐杖慢慢挪下去,临走前会侧过头念叨一句辛苦,姿态拿捏得分寸得当。
我心里那点别扭慢慢松了些,想着就算多个人同行,无非早起十分钟,油钱有人分摊,算不上吃亏。
第三天傍晚下班,他主动坐到副驾驶位上,口袋里摸出一小瓶玻璃瓶装矿泉水递过来。
瓶口贴着便利店价签,两块五的标价还清晰完整。
这几天麻烦你,一点小东西别嫌弃。
我伸手推开,都是同事没必要这么客气。
他胳膊往前送了送,矿泉水瓶在我俩中间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瓶身,也就早晚两趟路,我心里有数,说好平摊油费,月底一定一分不少转给你。
我没再推辞,接过来放在中控储物格里。
那天返程路上,他开始随口扯办公室里的琐事,哪个领导最近查考勤严,哪个小组季度考核排名下滑,句句都不越界,听着像是单纯闲聊。
车子开到他家小区门口,他解开安全带,拐杖杵着地面费劲下车,临关车门前回头叮嘱,明天稍微晚两分钟,我家里人要送换药的药过来,耽搁一小会儿。
我抬手比了个OK,目送他一瘸一拐走进楼栋单元门,踩下油门往自家方向开。
变故是从第二周周一清晨开始的。
我照旧七点十四分到北门,视线扫遍整条人行道,没看见人。
手机掏出解锁,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八分钟,我按了两下喇叭,短促的声响在清晨安静的街道散开。
两分钟后,才看见他拄着双拐,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大号保温桶的中年女人,脚步拖沓地挪过来。
女人一手拎桶,一手还提着满满两大袋塑料袋,袋子里塞满打包好的早餐、蔬菜水果。
他走到车边,理所当然拉开后排车门,示意女人把东西都放进来。
后座原本宽松的空间,瞬间被保温桶和塑料袋占得满满当当,座椅靠背被硬塑料桶顶得往前凸起一块。
实在不好意思,我爱人一早去菜市场采购,顺路送我,东西太多拎不动,只能一块捎上。
他脸上笑意没变,眼角飞快瞟了一眼皱起眉头的我,放心,她到前面十字路口就下车,绝不绕路。
女人钻进车里,车厢里立刻飘起生葱和生鲜肉类混杂的味道。
她没主动打招呼,屁股贴着座椅边缘坐下,手里的塑料袋往脚垫上一放,汁水顺着袋底细小的破口渗出来,在黑色脚垫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渍。
车子发动,我余光瞥见他伸手扯了扯女人的袖口,女人抿紧嘴唇,全程没有一句道谢。
十字路口到了,女人抱着保温桶和几袋蔬果费力下车,车门开合时,几片青菜叶掉落在门槛边。
我熄火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指尖沾了菜叶上的露水,冰凉刺骨。
返程路上我开口,以后家属就别跟着上车了,私家车空间不大,装人又装货不方便。
他指尖在膝盖石膏上轻轻敲打,语气轻飘飘的,就一次而已,她拎着这么多东西,打车也要十块钱,顺带一程能省一笔。
再说本来就说好分摊油费,多一个人又多耗不了多少油,不至于这么计较吧。
这句话轻飘飘砸过来,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抵着皮质方向盘压出浅痕。
我没继续争辩,一路缄默开到公司。
停车熄火,他慢慢挪下车,拐杖敲地面的声音比往日重了几分,走出两步回头笑了笑,别往心里去,就是随口一说。
那天午休,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水,撞见他跟另外两个同事站在走廊窗边聊天。
距离不远,对话一字不落飘进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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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人看着大方,其实心眼小得很,捎带我几天车,捎我爱人顺路一段就面露不悦,几块钱油钱看得比什么都重。
不是说好平摊油费吗,人家不愿意捎家属也正常。
顺路而已,多个人能多烧几升油?
本来就是举手之劳,当初是他自己点头答应的,现在反倒摆脸色。” 我脚步顿住,捏着矿泉水瓶的手心沁出一层汗,瓶身外包装被攥得皱起褶皱。
没上前搭话,转身绕回办公区,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文档上的文字叠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当初心软松口答应接送,反倒成了我小气吝啬。
往后几天,他越发没有边界感。
不再固定在北门等候,有时候让我绕到小区深处单元楼下接人,理由是拄拐杖走太远腿疼,石膏压得胯骨发酸;下班不等我正常下班点,提前十分钟发消息,说伤口胀痛想早点回家休养,催我立刻收拾东西动身。
有一次部门临时开短会,晚了十五分钟下楼。
刚走到停车场,就看见他靠在我的车引擎盖上,双拐斜斜靠在车门边,手机屏幕亮着,不停戳动屏幕发消息。
看见我过来,他直起身,石膏腿往前挪了一小步,引擎盖被他胳膊肘抵出一小块浅浅凹陷。
开会不能提前说一声?
我在这儿站半天,右腿坠得发胀,伤口都跟着抽着疼。
我走到车边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凹陷处,掌心能清晰摸到形变的弧度。
开会是临时通知,没法提前报备。
他抬眼扫了下凹陷位置,视线迅速移开,不就是轻轻靠了会儿,又没磕碰坏,一辆车而已没必要这么爱惜。
说完自顾自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拐杖横放在脚边,占去大半后排落脚空间。
我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安全带卡扣用力扣紧,咔嗒一声脆响。
一路上两人全程没有交流,车载音响小声播放着轻音乐,旋律衬得车厢里的僵持愈发明显。
月底核算油费,我按照导航来回里程,加上偶尔绕路多出的公里数,算出合计三百二十一块六毛。
我截好里程截图、加油小票发给他,备注清楚具体明细,没主动抹零。
他隔了三个小时才回复消息,只转过来三百块整钱,后面附带一行文字:零碎小钱就别算了,天天坐车也给你添不少麻烦,这点零头就当答谢你的等候费了。
我盯着转账界面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确认收款按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当初说好全额平摊,零头不多,但他这番说辞,反倒像是我斤斤计较,反倒成了他大度谦让。
我敲字回复,说好平分,一分不差比较妥当。
他很快回过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同事之间算这么清楚?
两百多块钱来回拉扯,传到办公室别人该笑话咱们俩了。” 最终我收下三百块,差额二十一块六毛没再讨要,心里那点残存的情面,已经磨得所剩无几。
原本想着等他石膏拆掉恢复行走,接送也就到此为止,没料到麻烦一桩接着一桩叠加过来。
第四周周三早上,我准时抵达约定地点等候,迟迟不见人影。
接连打两通电话都被挂断,十分钟后收到一条文字消息:家里孩子今天要赶早去补习班,腿脚不方便送不了,麻烦你先绕到隔壁小区接上孩子,再送我上班,路程多绕两公里,油钱我单独补上。
两公里路程不算远,但早高峰主干道堵车,绕路最少要多耗费二十分钟。
我回复早高峰堵车,绕路大概率会迟到,你想想别的办法。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听筒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委屈:“孩子补习班不能迟到,迟到要扣考勤积分,我这腿动不了,爱人一早出门买菜不在家,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旁人帮忙。
咱们共事三年,这点小忙都不肯伸手?” 我看向仪表盘上跳动的时间,距离打卡截止只剩三十六分钟。
咬牙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往隔壁小区开。
接到孩子后,后座挤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孩子背着厚重书包,脚边还放着小提琴琴盒,来回晃动磕碰车门内侧,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一路拥堵,赶到公司打卡机前,刚好超出打卡时间两分钟,系统自动标记迟到一次,月度全勤奖直接扣除。
我站在打卡屏前,盯着屏幕上红色的迟到标识,手指在打卡机外壳上反复摩挲。
他一瘸一拐从电梯走过来,看见屏幕上的红字,只是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实在对不住,没想到堵车这么严重,全勤奖损失多少,我私下补给你。
我摇了摇头,没接话。
嘴上说着补偿,之后半个多月,他半句没再提起全勤奖的事,我也懒得主动开口讨要,二十块钱的奖金,不值当反复拉扯。
事情的裂痕彻底变大,是一次下雨天。
暴雨骤降,雨点密集砸在车窗上,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位,依旧看不清前方百米外的路况。
下班时我提醒他,雨天路滑,石膏沾水容易软化,下车慢一点,我把车停到单元楼雨棚正下方。
他点点头应下,等我停稳车辆,他推门往外挪的时候,手肘猛地撞到车门边框,随身携带的皮质公文包掉落在积水里。
黑色皮包泡进积水,边角瞬间浸透深色水渍。
他弯腰想去捞,石膏腿没法大幅度弯曲,动作滞涩。
我解开安全带,撑着伞下车帮他捡起皮包,包底灌满雨水,沉甸甸往下滴水。
重新回到车上,他反复擦拭皮包表面,脸色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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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怪雨天路窄,你停车位置太靠外,不然包也不会掉进积水里,这包去年专柜买的,花了一千八百多。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僵,停车位置紧贴雨棚立柱,是他自己开门幅度太大失手滑落,怎么反倒归咎到停车位置上?
我侧过头看向后座,雨顺着伞沿滴落,打湿了裤脚一小块布料。
车门留出足够开合空间,是你自己没拿稳包。
他擦拭皮包的动作停下,抬眼直视我,眼神里没了往日客套笑意。
咱们天天同车,这点小事非要分个谁对谁错?
一个皮包而已,我也不让你全额赔偿,折个价赔八百就行,往后我坐车也不再额外提别的要求,两清。
雨水持续拍打车顶,噼里啪啦的声响裹住整个车厢。
我扯了扯湿透的裤腿,布料贴在皮肤上发凉。
当初好心顺路捎带,没索要任何额外酬劳,分摊油费也是按实结算,到头来不小心帮捡落水的包,反倒要赔付八百块钱。
我没答应赔付,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一路全程死寂。
送到他家楼下,他攥着滴水的皮包不肯下车,非要我当场转账,僵持将近十分钟。
楼道里路过的邻居频频侧目,有人隔着雨帘探头张望。
最后我实在不想在小区门口僵持丢人,转了三百块过去,备注写明仅为心意补偿,不代表责任归属。
他收款之后,才拄着拐杖慢悠悠下车,关门力道很重,车门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第二天到公司,办公室里不少人看我的眼神变得异样。
午休去茶水间接热水,隔壁部门相熟的老同事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口,小声提醒:“昨天晚上他在部门群里隐晦说了,好心捎人上班,结果不小心弄坏人家贵重皮包,拒不赔偿,人品不厚道,好多不知情的同事都信了这话。” 热水壶出水口持续流淌热水,玻璃杯渐渐灌满,滚烫的热水漫过杯口,溅在手指背上,灼烧感一阵阵传来。
我慌忙关掉水龙头,抽纸巾擦拭手指水渍,指尖泛红发烫,没有辩解半句。
多说无益,随口的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往后接送的日子,他愈发肆无忌惮。
不再局限早晚通勤,偶尔中午外出办事,也发消息让我开车接送,理由是拄拐杖打车上下车不方便;偶尔下班顺路要去超市采购,直接指挥我开进地下停车场,自己慢悠悠推着购物车挑选商品,我坐在车里等候半小时以上,他没有半句歉意。
好几次我动了心思,想直接回绝不再接送,每次话到嘴边,又顾虑同一个部门共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彻底撕破脸后续工作处处掣肘,只能一次次隐忍退让。
心里盘算着再熬一阵子,等他拆掉石膏恢复行走,这事就能彻底翻篇。
这天周五下班,他照旧照常上车,刚关上车门,就开口说周末想回老家一趟,腿脚不便没法自驾,想借用我的车开两天,往返油费过路费全部自理,绝不亏待我。
我当即摇头拒绝,私家车不外借,这是我的原则,况且你右腿还打着石膏,踩刹车油门都不方便,上路有安全隐患。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半个上半身探到前排座椅缝隙之间,石膏硬壳抵住座椅靠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就借两天,回老家走亲戚,来回也就两百多公里,我爱人握着方向盘开车,我坐在副驾,压根不用我动腿。
车子放家里也是闲置,借我跑一趟怎么了?
之前天天坐你的车,这点人情都不肯记?
人情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往上扬了一截。
我直视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当初是你主动央求顺路搭乘,油费按月结算清楚,算不上欠人情。
他手指在石膏表面来回摩挲,指尖蹭过粗糙的石膏粉末,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当初要不是我腿摔折开口求你,你压根不会松口。
这两个月我每天准时坐车,没耽误你几次正常出行?
现在借车用两天就推三阻四,未免太不近人情。
再说了,车放在我手里,磕碰剐蹭我全额维修,能损失什么?
我攥紧方向盘,手腕青筋微微凸起。
车子是日常通勤代步工具,外借一旦出现交通事故,车主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这个风险我不能冒。
他听完冷笑一声,身子缩回后座,拐杖狠狠戳了一下脚垫,积水留下的污渍被拐杖头碾开一道长痕。
说白了就是小气,怕车子被磨损,一辆普通家用车,至于看得跟宝贝一样?
当初我还以为你热心仗义,没想到也是只看重自己利益的人。
一路无话开到他家小区,他下车前撂下一句狠话,不借车也行,下周开始我就不坐你的车了,只不过部门领导那边,有些话我总得如实汇报。
这句话藏着隐晦的威胁,我心里清楚,他大概率会颠倒黑白,去领导面前抹黑我不近人情、不愿帮扶受伤同事。
可即便知晓后果,我也不愿继续无底线退让。
周末两天我心神不宁,手机安静得反常,没有发来借车的消息,也没有通勤邀约。
周日深夜,我翻出手机里这两个月接送的所有聊天记录、加油小票、转账截图,一一整理归档。
当初一次次心软妥协,换来的是步步紧逼,情面早就消磨殆尽。
周一清晨,我干脆重新骑上电动车通勤。
头盔扣在头上,拧紧卡扣,拧动电门驶入早高峰车流,不用再定点等候,不用迁就他人时间,风灌进衣领,紧绷了两个多月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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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公司停好电动车,刚走进办公大楼大堂,就撞见他依旧拄着双拐,守在电梯厅等候。
看见我骑电动车过来,他脸上先是一愣,随即快步拄拐迎上来,双拐交替敲击地砖,声音急促杂乱。
怎么改骑电动车了?
特意绕过来等你半天,以为你还开车。
我按亮电梯上行键,没看他。
你能自己打车或者网约车,没必要再蹭车,我骑电动车更方便。
电梯门打开,我迈步走进去,他也紧跟着挪进轿厢,狭小空间里拐杖撑开,几乎占满剩余空间。
之前说好养两个月,这才一个多月,你说不捎就不捎?
当初点头答应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一层层跳动。
我侧过身子背靠轿厢侧壁,当初答应顺路捎带你,油费足额结算,额外绕路、捎家属、接送孩子我都迁就过,甚至皮包落水我主动转了补偿金,该尽的情面我都做到位了。
私家车没有义务永久接送人,我有权终止。
他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手指无意识在裤腿侧面来回蹭了两下,眼神飘忽不定,不敢长久和我对视。
咱们同事一场,何必把关系做绝?
我腿还没痊愈,再坚持二十来天就能拆石膏,再捎我最后这段时间,以后绝不再麻烦你,包括借车的事我也不提了。
我摇摇头,电梯门开启,抬脚往外走。
不了,电动车路线固定,没法再绕路等候。
他拄着拐杖紧随其后,一路跟到我的工位旁,办公区不少同事抬头张望,目光齐刷刷落在我们两人身上。
他刻意抬高音量,整个办公区大半人都能听清:“不过是顺路捎带一段路,我受伤行动不便,你就这么狠心撒手不管?
平日里相处还算和睦,这点忙都不肯持续帮到底。” 周遭窃窃私语声慢慢响起,有人低声议论我太过冷漠,不肯体恤受伤同事。
我拉开椅子坐下,开机点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键帽上,没有立刻辩解。
接下来整整一周,他四处跟不同同事诉说委屈,把自己塑造成弱势一方,只说受伤后求助顺路同事搭乘通勤,对方中途无故反悔,丝毫不提捎带家属、绕路接送孩子、索要皮包赔偿、强行借车这些前因后果。
不少不清楚完整经过的同事,看我的眼神越发疏离,部门小组长还特意抽空找我谈话,委婉提醒同事之间互相帮扶,不要太过计较个人得失。
我没有逐一挨个解释,只是每次小组长开口劝说,都只是点头应下,依旧坚持电动车通勤,不再松口接送。
旁人的非议只是一时,没必要为了顾及所有人看法,持续委屈自己。
第二周周一早会结束,部门经理单独留下我俩,办公室房门关上,隔绝外面所有声响。
经理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点桌面,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来回切换。
都是一个部门老员工,没必要闹得内部不和,他腿脚不便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能不能各退一步,恢复接送?
他立刻顺着话头接话,身子微微前倾,石膏腿搭在地面,姿态显得弱势十足:“我也不想为难同事,实在是拄拐杖打车上下车颠簸,伤口反复肿痛,当初也是对方主动答应接送,中途反悔我实在没办法正常上下班。” 我指尖捏着随身带着的手机,点开提前整理好的全部截图,投屏到经理办公桌对面的显示屏上。
屏幕上依次跳出里程截图、加油票据、三百元油费转账记录、绕路接送孩子的聊天记录、索要八百皮包赔偿最终转三百补偿的转账凭证、借车被拒后的威胁消息,每一条记录标注清晰时间节点。
经理身子往前倾,逐行翻看屏幕里的内容,眉头渐渐皱起。
他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来,眼神骤然慌乱,拐杖不自觉往腿边收拢,橡胶头抵住地板,发出一声轻响。
这些都是小事,没必要全部翻出来摆在领导面前,同事之间私下就能商量。
我没有停顿,目光直视经理,一字一句报出确切数字,没有半句情绪化控诉:“连续接送六十五天,绕路接送孩子导致我迟到扣二十元全勤奖;捎带家属四次,车厢被生鲜汁水弄脏三次;皮包落水我主动转账三百元补偿;对方索要八百元赔偿被我拒绝;之后提出无偿外借私家车两天,被我回绝,就威胁要在领导面前抹黑我;约定分摊油费三百二十一块六毛,对方只转三百,零头拒不补齐。
当初只是心软临时帮忙,不是签订长期接送协议,我没有义务无限制妥协退让。” 这句话落地,经理办公室瞬间陷入死寂。
中央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响清晰可闻,他攥着拐杖把手的手掌用力收紧,石膏边缘被指节顶得微微晃动,嘴唇张了两下,没能吐出一个字。
长久的沉默漫开,显示屏上一条条聊天记录、转账凭证静静定格在画面里,所有颠倒黑白的说辞,全部被实打实的数字和证据戳穿。
之前他在外散布的所有委屈说辞,没有一句站得住脚。
经理缓缓靠回办公椅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视线转向拄着石膏、脸色发白的他。
整件事前因后果一目了然,是你不断越界提出额外要求,一步步透支别人的善意,对方已经仁至义尽,没有任何过错。
通勤接送的事到此为止,你自行想办法解决出行问题,不要再私下散播闲话影响部门团结。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往下塌,拐杖在地面轻轻磕碰两下,没敢再争辩半个字。
办公室里再没有多余声响,投屏屏幕还亮着,一条条凭证安静陈列。
房门打开,我率先走出经理办公室,回到自己工位,同事们先前异样的目光尽数收敛,没人再低声议论半句。
他拄着双拐慢吞吞跟在后头,一路低着头,全程避开所有人视线,径直回到自己工位,趴在电脑前,一整天没有起身走动,也没有跟任何人搭话。
往后日子,他每天提前一小时出门,预约网约车定点等候,拄着拐杖上下车,偶尔在公司走廊偶遇,远远看见我就刻意绕道走,再也没有主动上前搭话,更不会提起顺路乘车的旧事。
我依旧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清晨迎着朝阳出发,傍晚伴着晚风返程。
某天傍晚下班,电动车停在公司车棚,锁车的时候抬头望向远处写字楼玻璃窗,夕阳斜斜映在玻璃幕墙上,铺出一片橘红色光晕。
我伸手按紧头盔卡扣,跨上电动车,拧动电门汇入车流,车尾灯在晚高峰车流里平稳向前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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