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哥在山上抓了一只野猪杀了吃,当天半夜听到怪异声音
我哥是在后山那片竹林里逮着它的。
那天他本来是去挖冬笋的,回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个麻袋,沉甸甸的,滴着血。他说那畜生卡在人家下的野猪套里,腿都快断了,在那儿挣,他拿柴刀给了它一下。
"白捡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那天晚上家里炖了一大锅。我嫂子嫌腥,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我哥吃了很多,啃着骨头说这肉比家猪香,说这野猪膘厚,是冬天养出来的。我爸没怎么吃,坐在门槛上抽烟,说了一句:"山里的东西,哪能白捡。"
我哥笑他迷信。
那天夜里,我睡得早。具体几点,我说不准。我是被声音弄醒的。
先是窸窸窣窣的,像有什么在墙根底下蹭。我们家老屋是土墙,外面贴了一层水泥,蹭起来是那种沙沙的、闷闷的响。我以为是猫。后来那声音挪了地方,绕到了窗户底下。
然后我听见了呼吸。
就是呼吸。很粗,很重,一下一下的,带着湿气,像有人鼻子堵着,在窗户外头站着喘气。窗户是木头框的,底下有条缝,糊着旧报纸。我能看见那层报纸在动,很轻,一下一下往里鼓,又缩回去。
我不敢动。被子里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那东西开始叫。
不是猪叫。我从小听惯了猪叫——村里杀猪的时候,那声音又尖又利,满村都能听见。这个不一样。这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很低,很钝,像什么东西在忍着疼,又像……像人在哭,用嘴巴堵着哭,只能从鼻子里漏出来那么一点。
它绕着房子走。走一圈,停一会儿。走一圈,停一会儿。
我们家一共三间房。我睡西屋,我哥和我嫂子睡东屋,我爸睡堂屋。我听见东屋那边有动静,是我嫂子压着嗓子说:"你听听……你听听那是什么……"
我哥说:"睡觉。"
那声音在窗户底下停了很久。我听见它用鼻子拱窗户,一下,两下。糊窗户的报纸"嘶"地破了一小块。一股冷气灌进来,带着一股味道——不是猪的味道,是山上那种土腥味,翻开的、湿的、埋过东西的土。
然后它不叫了。
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它忽然开始叫我的名字。
不对。它叫的是我哥的名字。
"阿——勇——"
那声音又细又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贴在窗户缝上说的。我整个人都僵了。我哥叫阿勇。
东屋那边,我嫂子"啊"了一声,然后就是死一样的静。
我听见我哥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我听见他拉开门闩的声音。我爸在堂屋里喊了一声:"勇!别开门!"
我哥没开。他只是站在门后头,隔着门板,喘着粗气。
那声音又叫了一遍。
"阿——勇——"
这一回,我听清了。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来的。它就在门板外面,离得很近,近得像贴着门说话。
我哥没有应。
他在门后头站了不知道多久。后来那声音就不见了。像是走远了,又像是根本就没来过。风刮过竹林,哗啦啦的,跟平常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们全家一起开的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地上有三道很深的印子,从窗户底下一直划到堂屋门口,绕了房子一圈。那印子不像蹄子,也不像爪子。
我哥蹲下来看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往那片竹林看了一眼。竹林里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那天他没去跑车。他在院里劈了一上午的柴。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爸问他:"昨天那肉,还剩多少?"
我哥说:"全扔了。"
我嫂子问扔哪儿了。
我哥说:"送回山上去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昨天那个套子,不是我下的。"
那天以后,我哥再没上过后山。
至于那天夜里到底是什么东西站在门外头,我们谁也没说。只是那半张破了的窗户纸,我嫂子第二天就换了新的,糊得严严实实,一点缝都不留。
可我总觉得,糊得再严实,那声音要是想进来,也是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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