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每次顺走我孝敬公婆的五粮液 这回我不买 他举杯时12人都安静了
我嫁给老周二十年,逢年过节给公婆买五粮液,买了十八年。
第一次买是结婚第二年。那年中秋,我跟老周回他老家,手里拎着两瓶五粮液。那时候五粮液还没现在这么贵,一瓶三百多,两瓶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我那时候在商场当收银员,一个月挣一千二。老周在工厂上班,挣得也不多。但我觉得,孝敬老人不能含糊,尤其是我公公,一辈子好口酒,平时舍不得喝好的,就喝几块钱的散白干。我寻思着,过节了,让他喝点好的。
公公看见那两瓶酒,眼睛都亮了。他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说这酒好,这酒好,这酒我认识,电视上天天打广告。他舍不得拆,搁在柜子里,说等过年再喝。后来过年我们回去,那两瓶酒还在柜子里搁着,一口没动。公公说,等家里来贵客再开。我说爸你喝呗,就是给你买的。他说留着留着,好东西留着慢慢喝。
那两瓶酒后来哪去了,我不知道。反正每次回去,柜子里都有酒,但从来没见少。
老周有个弟弟,叫周强,比他小五岁。周强从小被公婆惯着,念书念不进去,干活干不长久,二十来岁结了婚,媳妇也跟他一样,两个人今天这里打点零工,明天那里混两天,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公婆嘴上骂,心里疼,时不时贴补他们。
周强有个毛病,爱占小便宜。来公婆家从来不空手走,看见什么拿什么。公婆种的菜,他拿。公婆养的鸡下的蛋,他拿。逢年过节我们带回去的东西,他也拿。有一回我买了一箱牛奶,第二天就看见那箱牛奶出现在他家。我问他,他说是妈给的。我去问婆婆,婆婆说:“他拿就拿了呗,你大哥大嫂还能跟他计较?”
我没计较。我想着,一点吃的喝的,计较什么。他条件不好,拿就拿吧。
可后来我发现,周强拿的不光是吃的喝的。我们给公公买的五粮液,也一瓶一瓶地少。
那年春节,我们带了两瓶五粮液回去。公公照例搁在柜子里。初三那天,周强来了,带着他媳妇和俩孩子。吃完饭,他在屋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我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后来公公要喝酒,打开柜子,发现那两瓶五粮液只剩一瓶了。他愣了一下,没说话,把那瓶拿出来,倒了半杯,慢慢喝。我问他,爸,酒怎么少了一瓶?他说不知道,可能记错了。
我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后来我留意了。每次我们带酒回去,过不了多久,酒就会少。有时候少一瓶,有时候少两瓶。公婆的柜子像是漏了底,东西放进去就往外跑。而周强家,每次我去,都能看见茶几上、电视柜上、甚至厕所的架子上,摆着五粮液的瓶子。有的空着,有的还剩半瓶。他看见我,笑嘻嘻地说:“嫂子,这酒是上次去爸妈那儿拿的,爸让我拿的。”
我没说话。我知道公公不会说这种话。公公那个人,倔得很,自己的东西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更不会主动送人。周强就是顺手牵羊,公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周假装不知道,我一个人较真,反倒显得我小气。
有一年,我实在忍不住了,跟老周说:“你弟弟老拿酒,你管不管?”
老周说:“他拿就拿了呗,又不值几个钱。”
我说:“一瓶五六百,怎么不值几个钱?一年拿好几瓶,就是好几千。咱给爸妈买的酒,是想让爸妈喝的,不是给他喝的。”
老周说:“他条件不好,让他喝点就喝点呗。”
我说:“他条件不好,咱条件就好?咱也就是挣个死工资。你给他喝可以,你得跟我说一声吧?偷偷摸摸算怎么回事?”
老周不说话了。但下次回去,酒还是照样少。
我就这么忍了十几年。每年买酒,每年被顺走。公婆喝不着,老周装瞎,周强笑嘻嘻地占便宜。我像那个往水里扔钱的人,扔了,漂走了,连个响都听不见。
去年秋天,公公住院了。心脏不好,在县医院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老周请了假回去照顾,我周末也回去。周强去了两趟,每次待不到半小时就走了,说工作忙。公公出院以后,身体大不如前,走路喘,说话也没力气。医生说他不能再喝酒了。
我跟老周说:“爸不能喝酒了,以后别买五粮液了。”
老周说:“不买就不买吧。”
可婆婆跟我说:“你爸不能喝,可以搁着看。他喜欢那酒,看见心里就高兴。”
我想了想,还是买了。那年春节,我带了两瓶五粮液回去,搁在公公床头。公公看见酒,笑了笑,说:“又买这么贵的酒,浪费钱。”我说:“不浪费,爸你看着高兴就行。”
那两瓶酒搁了三天,又没了。
我去问婆婆,婆婆说:“你弟来了一趟,说拿一瓶回去给老丈人拜年。”
我说:“爸不能喝,那酒就是给他看着高兴的。他拿走算怎么回事?”
婆婆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跟老周吵了一架。我说:“你爸都这样了,你弟还顺东西。那酒是给你爸买的,不是给你弟买的。你爸看不着酒,心里怎么想?你弟自己不会买酒?他老丈人拜年,凭什么拿你爸的酒?”
老周说:“行了行了,下回不给他拿了。”
我说:“你说的,下回不给他拿。”
他说:“我说的。”
可我知道,他说了不算。周强要拿,公婆不会拦,老周管不住。这个家里,周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因为所有人都惯着他。
今年过年,我做了一个决定。
腊月二十九,我们去超市买年货。老周推着购物车,走到酒水区,顺手拿了两瓶五粮液。我接过来,放回去了。
老周说:“不买?”
我说:“不买。”
他说:“不买不好吧?爸喜欢。”
我说:“爸不能喝。买了也白买。”
他说:“那你让妈看见怎么想?”
我说:“妈心里清楚。”
他没再说话。推着车走了。
今年我们买的是两瓶普通的白酒,几十块钱一瓶。又买了一箱牛奶,一箱水果,两条烟。老周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大年三十,我们到了公婆家。婆婆迎出来,接过我手里的东西,翻了翻,看见那两瓶酒,笑了笑,说:“今年没买五粮液?”
我说:“爸不能喝,买了浪费。”
婆婆说:“也是。”她把酒搁在桌上,没再说什么。
中午吃饭,一大家子人。公婆,我们一家三口,周强一家四口,还有老周的姑姑一家三口,加上公公的一个老兄弟,一共十二个人。圆桌坐得满满当当,菜摆了一桌子。
周强来得最晚,进门就喊:“饿死了饿死了。”他媳妇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袋桔子,搁在桌上,说:“路上买的,大家吃。”
吃饭的时候,公公坐在主位,老周坐在他旁边,周强坐在另一边。我坐在老周旁边,给孩子夹菜。气氛还算热闹,大人在说话,小孩在闹。
吃到一半,周强站起来,说:“今天高兴,咱们喝点好的。”他转身去柜子里翻,翻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对。他走到婆婆身边,压低声音说:“妈,那两瓶五粮液呢?”
婆婆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婆婆说:“今年没买。”
周强说:“怎么没买?”
婆婆说:“你爸不能喝,买了浪费。”
周强的脸拉下来了。他说:“那喝什么?”
婆婆说:“桌上不是有酒吗。”
周强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两瓶几十块钱的白酒,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他坐下来,脸色不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站起来,说:“来,我敬大家一杯,过年好。”
大家纷纷端起杯子。我也端了。老周端了。公公端了。婆婆端了。姑姑一家端了。老兄弟端了。十二个杯子举起来,碰在一起。
周强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这酒不行,寡淡。”
桌上安静了一秒。
他又说:“还是五粮液好。爸,今年怎么没买五粮液?”
公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婆婆低头夹菜。老周端着酒杯,没动。
周强又说:“我记得往年都有的。”
我放下筷子。
“今年没买。”我说。
他看着我,说:“嫂子,往年不都是你买吗?”
我说:“往年是我买的。今年没买。”
他说:“为啥不买?”
我说:“爸不能喝了。买了也是别人喝。”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他说:“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想买了。”
他说:“你是不是说我呢?”
我说:“我说谁了?我说买给爸的酒,爸喝不着。谁喝了谁知道。”
桌上彻底安静了。十二个人,谁也不说话。姑姑看看我,看看周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姑父低头喝酒。公公把那杯酒端起来,慢慢喝了。婆婆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眼睛看大人。
周强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媳妇拉了拉他袖子,说:“坐下吧。”
他没坐。他看着我,说:“嫂子,不就是两瓶酒吗?你至于吗?”
我说:“不是两瓶酒的事。是十几年的事。”
他说:“十几年怎么了?”
我说:“我买了十八年五粮液,爸喝了没有?你喝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他媳妇又拉他,说:“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
我站起来,把面前的碗筷收拾了一下,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我进了厨房,站在水池边洗碗。水哗哗地流,我的手在抖。我听见外面桌上有人小声说话,听不清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老周进来了,站在我旁边。
“你干吗呢?”他说。
“洗碗。”
“你刚才那些话,说得太过了。”
我把碗放下,转过身看着他。
“老周,你说实话,那酒你爸喝过几回?”
他不说话。
“你爸喝过吗?”我又问。
他还是不说话。
“你弟拿那些酒,你知道不知道?”
他说:“知道。”
“你管过没有?”
他说:“没有。”
“那你今天怪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怪你。就是你当着这么多人,让他下不来台。”
我说:“他拿酒的时候,怎么没想爸下不下得来台?爸不能喝,那些酒是给他看的。你弟一瓶一瓶往家拿,爸心里什么滋味?”
老周低下头。
我说:“我不是心疼那些酒。我是心疼爸。他一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喝,老了老了,想喝喝不了。那些酒搁在柜子里,他看看就高兴。可你弟连这个高兴都不给他留。”
老周抬起头,眼圈红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知道了。”
那天下午,周强一家先走了。走的时候没跟我说话。婆婆送他们到门口,回来的时候叹了口气。
我坐在公公旁边,给他倒了杯茶。公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说:“小张。”
“嗯。”
“那酒,是你买的,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爸不挑。”
我说:“爸,我不是不想买。我是买了,你也喝不着。”
他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你弟那人,从小被惯坏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说:“我没跟他一般见识。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
公公看着我,笑了笑。他的眼睛浑浊了,但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个样子,温和,老实。
“你这十八年,委屈你了。”他说。
我摇摇头。
“不委屈。”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老周开着车,没说话。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的路灯往后跑。
过了很久,老周说:“明年还买不买?”
我说:“买。”
他说:“还买?”
我说:“买。但不再买给爸了。”
他说:“那买给谁?”
我说:“买给爸,搁他柜子里,但不让周强看见。咱换个小瓶的,藏起来。爸想看了,拿出来看看。看完了,再藏回去。”
老周笑了。
他说:“你真是……”
我说:“真是什么?”
他说:“没什么。”
他把手伸过来,握了握我的手。他的手很热,粗粗的,跟二十年前一样。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远处有人放烟花,嘭嘭地响,天上炸开一朵一朵的。我靠着椅背,闭着眼,手里被他握着,心里头平平静静的。
明年还买五粮液。但是给谁喝,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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