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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我从厕所出来,路过客厅。
小叔子又躺在沙发上。短袖睡衣,裤衩到大腿根。一只脚搭在扶手上,一只脚踩在地上。手机举在脸上,短视频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茶几上是一碗吃空了的泡面,汤还剩一口,油花结了一层膜。旁边两个空啤酒罐。垃圾桶满得往外掉东西。
我站了三秒。
他没抬头。可能没看见我。也可能看见了,觉得没什么。
我回了卧室。老公已经躺下了,刷手机。我说,他到底什么时候搬。老公说,快了快了。
我说,快了是多久。
他说,一家人,你防谁呢。
那句话像一根小刺。不进肉,但一直在。
今天是他住进来的第五十八天。
我记得第一天。三月中旬,天还凉。老公跟我说,弟在城里找工作,先在咱这儿挤挤,最多一个月。我说行。都是一家人。那时候我是真心的。
他来的那天拎了两个塑料袋,一个装衣服,一个装鞋。还有一个双肩包,拉链拉不上,露出充电线。
进门换了鞋,叫了声嫂子。声音挺大。我说快进来,外面冷吧。他说不冷不冷。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像回自己家。
我给他铺了次卧的床。床单是新换的。被子晒过。他说,嫂子不用这么麻烦。我说不麻烦。
那会儿我真没觉得麻烦。
一周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不去找工作。准确说,他找,但只在手机上找。躺着找。早上我出门上班,他还在睡。晚上我回来,他在沙发上。我问他今天出去了吗。他说,投了简历,等消息。
我等过消息。我知道等消息是什么滋味。简历投出去像石头掉进井里,连水声都听不见。我理解。
可你理解一个人,和一个人天天躺在你家沙发上,是两码事。
第一个月我没说什么。老公说,给他点时间,他之前那个厂子倒了,心里也不舒服。我说嗯。
第二个月,我开始数日子。
不是我心眼小。是有些事真的让人受不了。
比如他上厕所不关门。比如他洗澡能洗四十分钟,热水器烧的水全用完了,我想洗的时候得再等。比如他吃完饭把碗往水槽一放,从来不洗。比如他半夜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大,笑得很响,我第二天六点半要起床。
我跟老公说过。老公说他两句。他改两天。第三天照旧。
有天早上我起来,发现冰箱里我前一天买的酸奶没了。三盒,一盒不剩。我没吭声。晚上老公问他,他说,哦,我以为那是给家里买的。
给家里买的。那我是不是家里的人。
那天我没吃早饭。气都气饱了。
我在一家做日用品批发的公司做账。不大,加上老板十二个人。一个月到手四千八。年底有没有奖金看老板心情,去年给了两千,前年是一箱苹果。
老公在城南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底薪三千五,剩下的看提成。好的时候一个月七八千,差的时候四五千。这两年行情不行,他提成越来越少。
我们这套房子,贷款买的。两室一厅,八十来平。月供三千二,还有十八年。
我算过一笔账,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
小叔子住进来之前,我们两个人一个月开销大概是:房贷三千二,水电燃气两百五,买菜做饭一千二,交通电话四百,其他七七八八算五百。加起来五千五百五。剩个一两千,攒着。
他住进来之后,多了什么。
水电燃气涨到三百八。买菜多了一个人,多三百。日用品,纸、洗衣液、洗发水,用得飞快,多一百。他还抽烟,在阳台上抽,烟味飘进来,我买了空气清新剂,二十几块一瓶,一个月两瓶。
这些是明的。
暗的呢。我早上要多做一个人的饭。晚上回来要收拾多一个人的碗。周末本来能睡个懒觉,他在客厅刷视频,外放,我睡不着。我休息不好,上班出错,上个月对账对错一笔,被老板说了两句。
这些怎么算。
我没办法算。我算不清。
算不清的账最磨人。
五十八天里,小叔子找到过工作吗。找到过。
第二十天,他说有个快递站招人,他去问了。回来跟我说,嫂子,一个月四千五,不管吃住,要搬货,太累了。我说那你自己看。他没去。
第三十三天,他说有个朋友介绍去工地上看仓库。他去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他说,太熬人了,晚上也要守着。第二天没再去。
第四十五天,他去面试了一个保安。回来说人家嫌他年纪小,想要四十五岁往上的,稳当。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像在说一个笑话。
我也笑了。我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他二十四岁。中专毕业。之前在老家一个厂里干了三年,做包装。厂子倒了,他就出来了。
他来的时候说,嫂子,我不想一辈子在老家。我想在城里站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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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信。我也是从别的地方来的。这个城市我也没什么根。站住脚这三个字,我站了九年才勉强站稳。
可站住脚不是躺在别人家沙发上就能站的。
我没说出口。
老公姓周,周家两兄弟。他哥是老大,他是弟弟。
在周家,老大是要撑事的。老公也确实是这么个人。他弟有事,他第一个上。他弟没钱,他二话不说转。有一回,我看了他手机转账记录,他给他弟转过三笔,一次两千,一次一千五,一次八百。都是他弟来之前的事。
我没问他。问了也没用。他会说,那是我弟。
我知道那是他弟。
我也有弟。我弟在老家开货车,一年到头跑长途,腰椎出了毛病。他从来没跟我借过钱。有一回我主动转了两千给他,他退回来了,说姐你留着。
我把这件事跟老公说过。老公说,你弟是你弟,我弟是我弟。
这话没毛病。但我听着别扭。
在他妈眼里,这个小儿子是要被照顾的。
婆婆打过几次电话。有一回我接的,她问我,小军在你那儿住得惯不惯。我说挺好的。她说,那就好,你们多担待,他从小没出过远门。
从小没出过远门。他今年二十四了。
还有一回,婆婆给老公打电话,我听见老公说,妈你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他一口。挂了电话,我说,那要是有我一口吃的呢。老公说,你说什么呢。
我说没什么。
那天晚上我把碗洗了,擦灶台擦了很久。灶台也不脏。我就是想找点事做。
写到这儿我停了很久。
我想起我弟。我想起我妈。我想起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时候,住在一个隔断间里,八平米,一个月三百五。没有窗户,白天要开灯。冬天冷得睡不着,我把所有衣服盖在被子上。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苦。因为是我自己要来的。
我不是说小叔子不能住。我是说,一个人住别人家,总得有点数。
什么是数。
就是你知道你不是主人。就是你知道你多用了水多用了电,别人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就是你知道你该早点起,该帮忙干点活,该把声音放小,该把碗洗了。
数这个东西,没人教你。但你得懂。
第五十天的晚上,出事了。
也不算大事。就是我下班回来,买了点排骨,想炖个汤。进门发现小叔子带了个人回来。他的朋友,坐在我的沙发上,穿着鞋,脚翘在茶几上。
地上有瓜子壳。我的沙发垫被扔在地上。
小叔子看见我,说,嫂子回来啦。这是我朋友,一起找工作的。
他朋友叫了声嫂子,没起来。
我说,你们聊,我做饭。
我进了厨房。切排骨的时候刀剁得特别响。老公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在厨房里,闻着排骨的血腥味,突然特别想哭。
不是委屈。是那种,这是我的家,但我做不了主的感觉。
吃饭的时候,那个朋友一直在说话。说哪个厂子工资高,哪个老板黑,说他上个月差点进了一家做电子的,包吃包住,但体检没过。他说,现在找工作比找对象还难。
我听了半天。我问他,那你现在住哪儿。
他说,住我表哥那儿。
我说,你表哥不烦你吗。
他说,烦啊,怎么不烦。我下个月就搬。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我看了小叔子一眼。他低着头吃饭。没看我。
那顿饭我吃了半碗。排骨炖得挺烂的,但我没吃出味道。
晚上我跟老公说,你弟带人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行不行。
老公说,他朋友嘛,又不是外人。
我说,对我来说就是外人。
老公说,你怎么这么计较。
我说,我计较什么了。
他说,你看你,一说就急。
我没急。我是真的想知道,我计较什么了。
我把这段时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酸奶。厕所门。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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