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人不会无故患宫颈癌
她叫周敏，三十四岁，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发现不对劲，是那次同房后出血。不多，几滴，内裤上暗红色的印子。她没当回事，以为是月经没干净。第二个月又有了，第三个月也是。她上网查，跳出来的字眼让她心里咯噔一下——宫颈癌。
她关掉网页，对自己说：“不可能，我这么年轻。”
周敏的人生，其实一直有迹可循。
十八岁那年，她高中没读完就出来打工，在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第一个男朋友是车间组长，比她大八岁，嘴甜，会哄人。她把自己交出去的时候，什么防护都不懂。后来那个男人走了，她又谈过两个，每次都是男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知道还有“定期筛查”这回事。
她从来没做过宫颈癌筛查。单位每年组织体检，她只做血常规和B超，妇科那几项，她总觉得难为情，跳过去。
医生后来跟她说：“你至少有十年的机会可以发现它。巴氏涂片，每年一次，花不了几十块钱。只要发现得早，宫颈癌几乎百分之百能治好。”
她听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住院后，隔壁床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早期，做了手术，恢复得很好。大姐问她：“你查过HPV吗？”
周敏摇头。
大姐叹气：“我也是去年才知道。医生说，几乎所有的宫颈癌都是HPV持续感染引起的。那个病毒，男人身上也有，女人身上也有，大多数时候没事，但要是免疫力低了，或者反复感染，就会出问题。”
周敏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熬夜，抽烟，一天两包。吃饭没规律，经常泡面打发。谈男朋友，从来没想过让对方戴套。“他不想戴，我也就没坚持。”她跟大姐说。
大姐又叹气：“妹啊，不是姐说你。女人这辈子，最怕的就是什么都听别人的。身体是自己的，你不上心，谁替你上心？”
周敏的主治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姓林。每次查房，林医生都会多待一会儿，跟她说几句话。
“你知道吗，”林医生说，“宫颈癌是最好防的癌症之一。因为它有明确的病因——高危型HPV持续感染。从感染到癌变，平均要五到十年。这十年里，你只要每年做一次筛查，就能在它变成癌之前拦住它。”
“那我为什么……”
“因为你没查过。”林医生声音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一次都没查过。病毒在你身体里住了多久，你不知道。它悄悄地改写你的细胞，一天改一点，一年改一点。你没有给它设过任何障碍。”
周敏哭了。她想起那些年，单位体检单上“妇科检查”那一栏，她总是画个叉。想起谈恋爱的时候，男人说“戴套不舒服”，她就说“那算了”。想起自己每天抽烟到凌晨，觉得那是唯一的放松。
“还有一点，”林医生又说，“免疫力低下的人，病毒更容易持续感染。你熬夜、抽烟、营养跟不上，身体长期处于透支状态。这种情况下，HPV来了，你扛不住，它就留下了。”
周敏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白天站一天，晚上回家吃泡面，吃完刷手机刷到凌晨两三点。第二天又站一天。她以为自己年轻，扛得住。其实身体早就被一点点掏空了。
后来，周敏做了手术，又做了放化疗。头发掉光了，人瘦了二十斤。她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想起自己曾经也像街上那些年轻女孩一样，穿着短裙，踩着高跟鞋，觉得疾病离自己很远。
她开始在网上写东西。没有煽情，就是平平淡淡地讲自己的故事。她写：
“我今年三十四岁，宫颈癌晚期。我不怨谁，只怨自己。我至少浪费了十年的时间，本来可以救自己的。”
“如果你看到这些字，请你去做一次筛查。不管你有没有不舒服，不管你有没有性生活，不管你觉得癌症离你有多远。去查一次。花几十块钱，花十分钟。”
“HPV感染不丢人。它就是一个病毒，像感冒一样常见。你不需要觉得羞耻，你只需要去查、去防、去处理。”
“还有，别抽烟。别熬夜。别把自己不当回事。戴套不只是避孕，它还防病。你的身体，你有权说了算。”
她写的时候，手背上还扎着针，一滴一滴地，透明的液体沿着管子流进身体里。窗外的天很蓝，树很绿，有鸟在叫。她想，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她就好了。
如果十年前有人告诉她，人不会无故患宫颈癌。所有的结果，都有来路。所有的错过，都有代价。
她就查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她最后一次更新，只有一句话：
“希望你们看到的，不是我的故事，是你们自己的警钟。”
然后她的头像就再也没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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