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应该对聊天机器人的理财建议持怀疑态度

设想以下场景。苏西63岁，最近退休，正试图决定何时开始领取社会保障金，以及如何管理她的退休储蓄以尽可能少交税。

她打开一个AI聊天机器人，输入详细信息，得到一个语气沉稳、条理清晰、信心十足的回答：现在就申请，转换这个金额，理由如下。

这个聊天机器人听起来很权威，甚至把计算步骤都列了出来。于是苏西遵循了它的指导，从未打电话咨询理财规划师。也许这个建议没问题。但也许它悄悄忽略了苏西的配偶更年轻且健康状况不佳这一事实，而这一点可能会彻底改变社会保障金的计算方式。它也可能忽略了它所建议的退休储蓄计划转换会导致苏西两年后要多交医疗保险费。

这个建议到底适不适合她，苏西可能很久都不会知道，甚至永远都不会知道。而AI永远不会回过头来告诉你，它当时其实也没把握。

苏西并非个例。AI聊天机器人已经飞快地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皮尤研究中心2025年的一项调查发现，34%的美国成年人和58%的30岁以下人群使用过ChatGPT，大约是两年前比例的两倍。

越来越多的人向AI咨询财务问题，有些人因此吃了亏。根据专业服务平台Pearl.com2025年对2000名美国成年人的调查，19%的人表示他们因遵循AI聊天机器人的财务建议而损失超过100美元。在Z世代投资者中，这一比例上升至27%。

这些并非假设性的风险。人们已经在为AI给出的理财答案付出代价——那些答案说得信誓旦旦，却是错的。

作为一名一直密切关注AI向个人理财领域渗透的金融学教授，在AI这件事上，这是最让我担心的部分。而且这还不是大家平时最常讨论的那个问题。

关于人工智能，我们争论的方向不对

关于人工智能，有两种看似对立的抱怨。一种是人们过于信任它，把聊天机器人当成先知，研究人员将这种倾向称为算法崇拜。另一种是人们不够信任它，对其有用的工具不屑一顾，这种倾向被称为算法排斥。

我认为这其实是一体两面，而你看到哪一面，取决于你能不能看出人工智能什么时候出错。

当人工智能以显而易见的方式失败时，你会注意到并失去信心。因此，你更有可能比原本更早地寻求专业人士或其他你信任的人的帮助。这种出错方式反而是安全的。

危险的失败则恰恰相反。答案流畅、自信——却是错误的。你根本发现不了，于是早就该找人帮忙了，你还在自己硬扛。

问题在于，涉及金钱的时候，第二种失败恰恰是最常见的。

当你把流畅当成了准确

有三件事让财务建议对人工智能来说格外容易翻车。

首先，流畅不等于准确。人们天然会觉得，一个自信又表达流畅的答案就是靠谱的。但一个答案听起来多漂亮，几乎说明不了它是否适合你的情况，也说明不了它给的方案到底准不准。聊天机器人可能说得滴水不漏，但在你的税务问题上照样出错，因为你的税务情况取决于一些它压根没问过的细节。

其次，AI偏偏在风险最大的地方最不靠谱。AI工具拿手的是那些常规的、一般性的问题：什么是罗斯个人退休账户、复利是怎么算的、股票和债券有什么区别。

但说到钱的事，往往会遇到那些罕见、复杂、一辈子就碰上一次的决策：行使股票期权、搞懂替代性最低税、按规定从401(k)里做最低提取、两口子商量社保怎么领、起草离婚协议。

三年前我聊华尔街AI交易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因为市场崩盘很罕见，AI可供学习的数据很少，所以它偏偏在最不懂的地方最自信。

这个担心到现在也没消失。市场观察人士现在警告说，AI交易机器人正在制造新的金融风险，同样的盲区在你自己的个人财务上一样存在。研究人员把这种时好时坏的能力叫做“锯齿状前沿”——常见的情况靠得住，不常见的情况就靠不住了。而在钱的问题上，不常见的情况往往最费钱。

第三，你往往没法验证它说得对不对。财务建议是经济学家所说的“信任品”——就是说你很难判断它到底好不好，就像技师的诊断或医生的建议。你往往看不出这个建议靠不靠谱，有时候好几年都看不出来。税务上做错了一步，可能要到被查账的时候才发现。一个糟糕的401(k)提取方案，可能要到股市大跌的时候才让你吃亏。没有及时的反馈，那些说错了却特别自信的答案就永远得不到纠正。

这就是为什么上面Pearl的数字很可能偏低了，因为这些数字只算了人们自己发现的那部分损失。

最该警惕的，是那种悄无声息的失败

你注意看，Suzy这个故事里真正的问题，并不是某一个特别戏剧性的错误。而是那个自信满满的答案让Suzy觉得根本没必要找专业人士，结果那通电话就一直没打。

与其说你听从了糟糕的建议，不如说你从不寻求好的建议。工具越顺手、越让人安心，你就越容易在该找人帮忙的时候还在自己硬扛。

谁的风险最大？在一项针对印度一个大型机器人投顾平台的研究中，合著者Vishaal Baulkaran和我发现，其用户偏年轻，以男性为主，以资金量不大的散户和专业人士为主。而且新账户注册量在市场高波动时期会上升。

换句话说，最依赖自动化建议的那群人，和那些用聊天机器人做理财建议、结果亏了100美元以上的Z世代中那27%的人，特征高度重合。他们恰恰在市场动荡、错误决策代价最高的时候求助于它。

还有一个动机值得说一说。在我的新分析中，我认为，一个通过吸引你的注意力来赚取收入的工具，有理由听起来自信而有帮助：它表现得越自信，你就越愿意留在平台上。但问题在于，靠这种方式留下来的用户，有时候恰恰是最该转给真人顾问的那一个。

一个系统是为了让你一直用下去，另一个系统是为了保护你的财务未来，这俩不是一回事，两者可能指向不同方向。这种冲击已经开始了，财富管理机构正面临彭博社所说的“聊天机器人大考”。最近仅仅一个新出的AI税务工具，就让财富管理类股票应声下跌，因为投资者押注自动化建议将侵蚀这项业务。

如何明智地使用AI

这些发现并不意味着人们就该远离AI理财建议。用得好，这些工具就是免费又好用的理财老师。

这也不是说理财顾问就总是对的。就像寻找任何类型的专家一样，重要的是先做研究，并确保他们符合消费者金融保护局列出的那些标准。收费透不透明也很关键。

但如果你真的求助于人工智能，关键在于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把人工智能当作起点，而不是最终答案。它非常适合学习概念、起草问题以及在开会前帮你摸清方向。它可以教会人们相关词汇，以便与专家进行更明智的对话。

但要警惕那些信号——表明你已经离开了它的舒适区，进入了人工智能最薄弱的地带，在那里，越是自信的回答越不能信。危险信号包括：涉及大笔金额、税务后果、任何不可逆的事情，以及任何关键要看你的具体情况、而非套用一般规则的问题。

遗产规划问题、退休储蓄的支取、美国社会保障金的申领策略、企业结构以及重大一次性交易都属于这一类。这些决策需要找真人来帮忙，比如注册理财规划师。

记住，自信不等于靠谱。当关于你钱财的回答听起来最滴水不漏、最言之凿凿时，那可不是你该松口气的时候。在最棘手的问题上，那种滴水不漏的自信恰恰说明你该拿起电话找专家聊聊了。

帕万·贾恩是密歇根大学的金融学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