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涨价赶跑了烟民，老店主含泪揭底：真正的死因藏在柜台外头

我叫老韩，今年61岁，在城关镇开了三十二年小卖部。

我这店不大，二十来平，烟酒糖茶，油盐酱醋，学生用的本子笔，老太太用的针线顶针，都卖。门口摆两张塑料凳，夏天有人坐着乘凉，冬天有人坐着晒太阳。三十二年，这店就跟镇上一棵老树似的，谁路过都看见，谁也没觉得它有什么稀奇。

可这两年，买烟的人越来越少了。

我是卖烟的，烟草证挂了二十多年。以前一天能卖三四十包，逢年过节更多。红塔山、白沙、利群，都是老牌子，来买的人不挑，拿了就走。可这两年，一天能卖出去十包就算好的。有时候一整天就卖两三包，还是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头子来买。

有人说，是烟涨价了，抽不起了。

这话对，也不对。烟确实涨了。以前七块钱一包的白沙，现在十二。以前十块的红塔山，现在十五六。涨得最凶的那两年，一年调两回价。有些人嘴上骂，骂完了还是买。真的因为涨价戒烟的，有，可不多。抽烟的人，烟瘾上来了，贵两块钱也得抽。

那到底为啥买烟的人少了？

我跟你说实话，不是涨价赶跑的。是柜台外头的事，把烟民赶跑了。

头一样，是人没了。

我这店开了三十二年。最早那批来买烟的人，现在要么老了抽不动了，要么走了。

以前常来买烟的老周，农机站的，一天一包半，雷打不动。前年走的，肺癌。走之前三个月，他儿子推着轮椅把他推到我店门口，他坐在轮椅上，看着我柜台里的烟，跟我说，老韩，给我拿一包红塔山。我拿给他，他拆开闻了闻，没抽，夹在耳朵上，让他儿子推走了。第二天他儿子来了，把烟还给我，说老爷子昨晚走了，烟没来得及抽。

我把那包烟收在柜子最里面，到现在还在。

还有镇东头的老赵，建筑队的，以前一天两包。后来儿子在城里买了房，把他接走了。走之前他来我店里坐了半个下午，买了一包利群，抽了一根，剩下的塞给我，说老韩，以后不在你这儿买了，城里超市贵，儿子管得严，抽不抽得上还不一定呢。

像老周老赵这样的人，我这三年数了数，走了十几个。有的没了，有的跟着儿女走了。他们一走，我这柜台前面就空了。

第二样，是年轻人不抽了。

以前镇上中学那些半大小子，偷偷摸摸来买烟，怕被老师看见，站在店门口假装看别的东西，眼睛瞟着柜台。现在呢？现在的年轻人，十个里头八个不抽烟。他们喝奶茶，玩手机，打游戏，就是不抽烟。

我儿子在城里上班，三十了，一根烟不抽。我说你咋不抽？他说爸你别劝我，我们同事没人抽，抽了让人笑话。我听了哭笑不得。以前抽烟是大人样，现在不抽烟才是正经人。

第三样，是最要命的。

以前来买烟的人，不光买烟。买烟的时候顺手带瓶水，带包槟榔，带个打火机。有时候不买烟，路过也进来买瓶酱油买袋盐。店里人来人往，热闹。

现在呢？一条街开了三家超市，两家便利店，还有社区团购。人家买啥都在手机上点，送到家门口。谁还来我这个小店？来我这儿买烟的，就只剩那些不会用手机的老头子了。可这些老头子，一个接一个地不来了。

我柜台外头，人没了。

去年冬天，有一天特别冷，一整天没开张。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外面街上人来人往，没一个进我店。到了傍晚，来了个老头，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走进来。我认得他，以前在粮站上班的老刘，八十多了，抽了一辈子烟。

他站在柜台前面，看了半天，跟我说，老韩，给我拿一包烟。我问他要哪种，他说随便，最便宜的就行。我拿了一包给他，他掏了半天口袋，掏出一把零钱，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个硬币，数了半天，刚好够。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拆开烟，抽出一根，我给他点上。他站在店门口抽了一口，咳了半天，跟我说，老韩啊，你还能开多久？

我说不知道，开着看吧。

他说你开着，我还能有个地方来。你要是关了，我这烟都不知道去哪儿买了。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关了店，坐在里面没走。我看着柜台里的烟，那些红塔山、白沙、利群，整整齐齐码着。以前它们不愁卖，现在它们跟我一样，守着一个越来越空的屋子。

我这店还能撑多久，我心里没底。烟越来越难卖，可房租年年涨。我以前一天卖三四十包烟，光烟的利润就能把房租挣回来。现在一天十来包，连水电费都不够。

可我舍不得关。这店开了三十二年，我半辈子都在这里。我认识这条街上每一个人，知道谁家孩子考大学了，谁家老人住院了，谁家搬走了，谁家添孙子了。我这个小店，是这条街的记事本。要是关了，这些事就没地方放了。

上个月，老刘又来了。他还是拄着拐棍，还是买最便宜的烟。他坐在门口凳子上抽了一根，跟我说，老韩，你知道为啥现在人都不抽烟了吗？

我说为啥。

他说，不是买不起，是没工夫抽了。以前日子慢，抽根烟能歇半天。现在日子快，连抽烟的工夫都没了。你看看这街上，谁还像咱们似的坐在这儿晒太阳？

我看了看街上。电动车嗖嗖过，送外卖的跑着送，年轻人低头看手机，没一个人停下。

老刘把烟抽完了，站起来，拍拍裤子，说走了。我说你明天还来不？他说来，能来一天来一天。

我看着他慢慢走远，拐棍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我点了根烟，坐在他坐过的凳子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柜台里那些烟还在，可柜台外头的人没了。这才是烟卖不动的真正原因。不是涨价，是日子变了。日子一变，人就散了。人一散，我这柜台前面就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