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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6日下午5点,泰国曼谷的一间警局里,一个中国男人冲进去报警。
他说自己的弟弟和姐夫出门逛个街,之后再也联系不上了。
报警的男人姓宋,这趟泰国之行本来是他们一家人盼了很久的国庆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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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4日,三个人一起落地曼谷,住进酒店,头一天玩得挺开心。
三个人里,姐夫胡星38岁,江西九江人,在一家公司做软件技术工作。
弟弟宋华婷35岁,湖北武穴人,是宋先生的亲弟弟。
10月5日他们玩了一整天,当晚宋先生身体不舒服,第二天就留在酒店休息。
胡星和宋华婷商量着出门转转,宋先生没有细问他们要去哪儿。
他只叮嘱了一句,路上记得给我发消息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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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叮嘱不是随口说的,落地曼谷那天,机场广播反复播过一条警示语。
广播提醒,目的地是达府或者缅甸的乘客,必须向工作人员申报。
说实话,一个普通游客能把这条广播记在心里,已经算谨慎了。
可他记下了广播,还是没拦住后面发生的事。
10月6日下午两点多,宋先生的手机陆续收到胡星发来的消息。
消息里有定位,有图片,是那种标准的报平安格式。
到了下午三点多,胡星又发来一组照片,拍的是他们坐车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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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能看出来,这趟车中途还换过一辆。
最后一张照片里停着一辆皮卡车,背景是一片树林。
宋先生后来说,看到那张照片,他心里一紧。
他赶紧回消息问是怎么回事,对面没有回复。
再拨电话,胡星的电话没人接,宋华婷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而胡星此前发来的那个定位,地图上显示的就是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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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府在泰国西北部,紧挨着缅甸,是和泰缅边境绑在一起的一个地名。
达府下面有个湄索县,跟缅甸的妙瓦底隔着一条莫艾河。
这条界河最窄的地方只有十多米,水位很浅,赶上枯水期,人蹚着水就能过去。
我越往细里查越觉得后背发凉,因为这条河的两边根本不是正常的景区。
当天下午5点,宋先生一个人走进曼谷的警局。
拿到报警回执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10月7日上午,泰国警方给了他一个更坏的消息。
警方说,根据两人发出的定位和照片判断,他们大概率已经被转移到缅甸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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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本来在酒店养病的人,就这么成了三个人里唯一还自由的那一个。
后面那通电话,才是真正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方。
10月9日,在国内的姐姐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的是她丈夫胡星。
电话里胡星说,不用担心,我在里面很好,让姐姐等他出来。
姐姐追问弟弟是不是跟他在一起,胡星回答是,可两个人始终没被允许说上一句话。
按另一家的说法,这通电话里胡星还让家里给他们转点生活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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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挂掉电话就跟家人说,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丈夫是被人控制着的。
他连自己身在哪儿都没提,一个字都没有提。
说白了,这根本不算报平安,这是一句被人教好了才说出口的话。
一个真正自由的人,不会用我在里面这种说法。
这个里面到底是哪儿,家里人不敢想,我也不敢往下想。
消息传回国内以后,最让人揪心的是这个家的底子。
宋先生姐弟一共三个人,2001年父亲去世,母亲一个人把他们拉扯大。
母亲今年59岁,一个人撑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把三个孩子都送出门。
而现在,两个已经成家的顶梁柱同时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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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刚怀孕一个月,听到消息整个人都垮了。
家里人第一反应是瞒着母亲,怕她身体扛不住。
可网上的求助信息一传开,老人家还是知道了。
这种事从来瞒不住,越瞒越晚,越晚越疼。
更让我难受的是弟弟宋华婷的底子。
他初中学历,之前在老家靠开货车谋生,打字都要靠手写。
一个连打字都要一笔一笔写出来的人,在那种地方会遇上什么,我不敢替他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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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那通电话里专门问弟弟在不在旁边,听着像是随口一问。
其实那是家属当时唯一能确认他还活着的办法。
宋先生10月9日晚上一个人从泰国飞回国内,落地就往老家赶。
他说想回去宽慰一下老人,让她别太担心。
走的时候是三个人高高兴兴一起出发,回来就只剩他一个。
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我看到的时候心里堵了很久。
这几天家属能做的事,一件都没落下。
他们向泰国警方报了案,又分别联系了中国驻泰国大使馆和中国驻缅甸大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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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宋先生去了中国驻泰国大使馆求助,使馆让他先等消息。
中国驻缅甸大使馆的答复是,会敦促当地警方依法办案,有消息会通过邮箱回复。
截至发稿,两个人还是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泰国方面的提醒也跟着出来了。
泰国皇家部队内部安全行动司令部的人士说得很直接,切勿上他人安排的车辆。
这句提醒不新鲜,可它在这个月出现的频率实在有点高。
就在这起事件之前,一位33岁的上海音乐老师也经历过同样的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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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9月24日晚上飞到曼谷,第二天傍晚之后电话就关机了。
10月7日,中国驻泰国大使馆确认,这位老师已经安全回到上海。
同一天使馆再次提醒赴泰的中国公民,务必提高风险防范意识。
提醒里有一句很实在,不轻易搭乘陌生人车辆。
还有一句是给那些被邀约出去的人听的,仔细核实陌生人或者熟人的邀约动机。
还有一位,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34岁的韩少杰是山西长治人,长期在北京生活,靠给纪录片拍镜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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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5日他从拉萨飞往曼谷,接的是一个去泰国拍摄的活,行程写着曼谷和清迈。
到曼谷的第二天,家里人发现联系不上他了。
他姐姐带着家人飞到曼谷报警,就在报案的过程当中,接到了他的语音电话。
电话里他说自己坐了黑车,上车之后睡了一觉,醒来就被抢劫一空,还被人贩卖了。
他还说老板对他挺好,让家里别再找他,找也找不到。
三天后他又打来一个电话,说想让他出去也可以,但要付15万赎金和救援队的钱。
警方查到的最后一条线索,是他订过曼谷一家酒店的房间,却没有入住记录。
韩少杰今年34岁,三年前快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意外离世,日子本来刚有了点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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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武乡县警方已经对他被非法拘禁一案立案调查。
我特别注意到熟人这两个字。
很多人以为危险都来自陌生人,可在这条线上出事的人,不少是被熟人的一句邀约带出去的。
回头看这起失联,最扎心的不是他们贪了什么便宜。
两个人只是出门逛个街,坐上了一辆在当地拦下来的车。
在曼谷街头随手拦车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普通到没人觉得需要多问一句。
危险从来不写在脸上,它就藏在这些看起来太正常的选择里。
还有一个细节我反复看了几遍。
警方从手机定位和那几张照片就能判断他们可能被转到了缅甸,说明这条路上的痕迹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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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问题是,等这些痕迹被发现的时候,人和车早就走出了监控覆盖的范围。
这家人现在能做的,只剩下等。
等泰国警方的消息,等缅甸那边的回复,等一个能让他们把心放回去的电话。
至于那通电话里那句我在里面很好,我更愿意把它理解成一句求救。
这句话里没有一个字是说给家里人听的。
它是说给站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听的。
我唯一想说的是,出门在外,把行程告诉家里人不是麻烦。
那是给自己留一条被找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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