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晚上七点，我把五个箱子搬上了沈家门口。
开门的是沈叔叔，看见我手里的箱子，脸色沉下去，侧身让我进来。
客厅里，沈衍窝在沙发上，脸色很差，眼下发青。
旁边坐着一个人。
唐恬。
她翘着二郎腿，剥着沈阿姨刚洗的橘子，冲我扬了扬下巴：
“来了？我来给阿衍作个证，免得有人颠倒黑白。”
沈叔叔眉头一皱，没说话。
我把箱子放下，在对面坐好，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纸，摊在茶几上。
“叔叔阿姨，我不吵，就把事情摆出来。”
第一张，朋友圈截图，九宫格加三条评论。
沈叔叔拿起来，戴上老花镜，看了一遍。
手指在“我猜半小时，让她跪着说别走”那一行停了很久。
他把纸拍在茶几上，啪的一声，橘子皮蹦了起来。
“沈衍，这是你发的？”
沈衍缩了一下：“爸，就是个玩笑……”
“领证前一天，拿分手开玩笑？还让别人猜时间？”
沈叔叔嗓门一下拔高，“你当结婚是过家家？”
唐恬赶紧接话：
“叔，这事赖我，是我出的主意，我就是想帮阿衍看看，这女人到底靠不靠谱……”
“你闭嘴。”沈叔叔看都没看她。
我推出第二张。
门锁记录，十七次。
沈阿姨拿过去看，看着看着，抬头看向唐恬，嘴唇抿成一条线。
第三张，副卡流水。
十一笔，八万零六百。
最后一行，用红笔圈出来：今天中午12:03，转账五万，失败。
客厅静下来。
墙上的挂钟走了一格，咔哒。
沈叔叔的手开始抖。
“这钱，是谁的？”
沈衍不吭声。
“我问你，这钱是谁的？”
“是……温舒宁给的婚礼钱。”他声音细得听不清，
“唐恬店里周转不开，说月底就还……”
我看向唐恬：“今天中午那五万，干什么用？”
她手里的橘子停了。
眼珠转了半圈，脱口而出：“给阿衍订蜜月机票啊！”
“蜜月？”我把那张红色硬卡纸的截图推过去，
“他在民政局等我，你在给他订蜜月机票，订完转进你自己账户？”
唐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扔，汁水溅到流水单上。
“行，温舒宁，你牛。钱是阿衍自己愿意借我的，我又没抢。你揪着这点钱不放，至于吗？”
“八万，不是这点钱。”我说，“这是我七年攒的。”
“那又怎么样？”她站起来，指着我，
“你一个画图纸的，长得又普通，跑这装什么啊？阿衍肯娶你，那已经很仁义了。”
沈叔叔猛地站起来。
“唐恬，你给我出去。”
唐恬愣住了：“叔……”
“出去！”
唐恬看向沈衍。
沈衍张了张嘴，终究没开口。
她咬着后槽牙，抓起包，门摔得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沈叔叔站在原地，呼吸一起一伏，好一会儿才转向我，声音哑了。
“舒宁，这事……是叔没教好。钱，我们家先替他还上。”
“叔叔，不用。”我把流水单收好，
“钱谁拿的，谁还。我给唐恬一周时间，一周后不还，我走法律程序。”
沈阿姨抹了把眼睛，没说话。
我起身准备走。
沈衍忽然开口了。
“温舒宁，你非要闹这么难看吗？”
我回头。
他声音发哑。
“我就是想让你哄哄我。你哄我一句，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看着他。
很久。
“沈衍，该被哄的那个人，昨晚在门口站了半小时，没人来哄。”
我关上门，下楼。
坐进车里，手机震个不停。
周妍：“快看大学群。唐恬在里面发小作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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