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脑好似被重重一锤,心也似被一双大手扼紧。
我张唇,声音却哑得可怕:“师尊可知,若没了龙骨,我会有什么下场?”
以龙骨塑灵根虽然可以弥补先天不足,但也让我所有的修为都依附于龙骨。
十二年来,龙骨早已在我的体内扎根,一旦取出,修为尽失成为废人不说,甚至当场死去也不无可能。
这一点,作为帮我塑灵根的宫鹤寻,不可能不知道。
可宫鹤寻还是淡漠地别开眼,语气不带一丝犹豫。
“我亲自取出,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说着,又补充一句:“况且你本就是废灵根,修为尽失从头再修就是。”
冷冷淡淡一句话,却在我心中似落下重击。
我怔怔看着上首长身玉立的男人。
还记得,我刚刚修炼那会儿,因为废灵根被同门耻笑。
我哭着去找宫鹤寻:“师尊,渺渺是不是真的是个废物?”
宫鹤寻一双大手抚着我的头顶,语气却隐着怒气。
“渺渺不是废物,为师会将一切最好的都给你。”
他重罚了那些嘲笑我的弟子,然后翻遍古籍,为我寻来龙骨。
这么多年来,宫鹤寻容貌没有半点变化,就连那月白的长袍也从未沾染半点尘埃。
可为何,那个从前对我关怀备至的师尊,却好像不见了。
我不说话,宫鹤寻沉了沉眼皮:“取龙骨吧。”
他走下云台,就要上前取骨。
我却撑着身子,嗤笑一声:“莫要脏了师尊的手,还是云渺自己来罢。”
我要将他送的东西,亲手还回去。
抽出长剑,我干脆地从脊柱处生生剥出了龙骨。
带血的龙骨带着我的体温,被献给宫鹤寻。
我被抬回了小竹楼。
昏昏沉沉躺了整整半月。
这天,慕清瑶来了竹楼。
她穿着鲜艳的长裙,绑着华丽的发髻,不像修仙的仙子,像凡间金尊玉贵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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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语气天真烂漫:“师姐,上次我去禁林是为了抓萤火虫点灯,师尊知晓后为我抓来漫天的萤火虫,你陪我一起去看好不好?”
闻言,我失神的眼骤然回神看向慕清瑶,却看见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骨哨。
熟悉的气息传来,果然是从我身上剥离的龙骨。
察觉我的视线,慕清瑶立即将那骨哨举起,炫耀似的开口。
“这是我受伤时师尊为我做来寻开心的小玩意,话说回来,我还没谢谢师姐割爱呢。”
我张了张口,喉咙却像是被什么挤压了。
险些要了我命的龙骨,在宫鹤寻眼中不过是用来哄慕清瑶的玩意。
“我重伤未愈,你自己去吧。”
挤出这句,我闭上眼,一言不发。
慕清瑶见此,只能不高兴的离开。
又过了半月,我才能堪堪起身。
丹田处传来剧痛,体内原本氤氲的灵力也已干涸,我果真成了废人。
我却没有空为此事痛苦,我找到掌门,再次请求拔出情丝。
掌门依旧什么都没问,直接施为。
拔出第二根情丝后我浑身是血委顿在地。
可这一下,心里那些难过却蓦然消散了许多。
掌门也很满意:“原本修无情道就是从无到有,修为没了就没了,正好。”
要知道无情道可是世间唯一不依赖灵根强弱的天级功法,可因要摒弃七情,千万年来,无极宗只有掌门一脉才会修炼此功法。
我恭敬拜下:“多谢掌门。”
修整两日,我才再次回到竹楼。
推开门,我却看见了宫鹤寻。
他似乎已经等我许久,神色略有不耐。
我下意识恭敬行礼:“师尊。”
宫鹤寻语气凉凉:“瑶儿前些时日来找你感谢,你却不肯应允,我便来看看你是有多大的架子,可是连我也请不动你。”
我抿了抿唇,直接跪下:“弟子知错。”
宫鹤寻一愣,也没想到我会认错认得这般痛快。
一片沉默中。
他的视线落在我惨白无血色的脸上,眸中一暗。
半晌,宫鹤寻取出一瓶疗伤的灵丹:“伤还没好便莫要到处走,省得叫人担心。”
我怔然接过那丹药。
“多谢师尊。”
宫鹤寻眉心舒展几分,又转了话题。
“瑶儿天真烂漫,你若是有不满大可来找我,不要欺负她孩子心性。”
“还有,你也不必装出这副委屈样子,即便你修为废了,我不会将你逐出师门,至于其他的便莫要再想了。”
其他的……
是指我爱慕他这件事吗?
我勾唇苦笑。
我还记得,自己那份情书被慕清瑶昭告天下时,宫鹤寻嫌恶的话语。
“此等卑劣情愫,当真是叫人作呕。”
一句卑劣情愫。
我受罚的那八十一天,日日在想,时时在思。
终于想得明白透彻。
既然我的爱慕卑劣,爱宫鹤寻之事我自己又无法控制……
那么,我便借掌门之手,斩断这段孽缘不就好了。
我再叩首:“是,弟子谨遵师命。”
情丝既拔,再无恢复可能。
宫鹤寻再也不必为此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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