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工地上，白头发比安全帽还显眼
天刚蒙蒙亮，工地铁门吱呀一响。老张蹲在钢筋堆旁点了根烟，他今年五十八，是项目上最后一个木工班组长。扭头看看周围，跟自己岁数不相上下的，占了多半。上回用工登记，项目负责人一统计现场平均年龄，自己先吓了一跳。
这场景搁十年前，想都不敢想。那会儿工地门口招人，队伍能排出二里地。现在呢？启事贴一个月，来问的多半只问“管不管饭”，真干的不见几个。有人掰着指头算过：拉来十个面试的，里头能有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就算撞了大运。
年轻人跑哪儿去了？答案就飘在马路上。中午十二点，写字楼底下外卖小哥排成一溜取餐，电动车成行成市。同样是流汗，人家跑完一单钱当天进账，想歇就歇，想冲就冲，时间攥在自己手心里。工地这头，早六晚十，三伏天顶着日头晒，数九天手指头冻得攥不住扳手，工资看着不低，全是一分一秒熬出来的。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再说句扎心的。多少老师傅干了一辈子，手里连份像样的合同都没攥过，社保零零碎碎，缴几年断几年。养老靠啥？年轻人全看在眼里，能不掂量吗？人挪活，树挪死，谁肯把青春押在一个看不见保障的行当里。
偏偏，眼下工地离不了的，正是这批五十开外的人。姜还是老的辣。瓦工一把灰刀下去，墙面平得能照出人影；木工眯眼一瞄，就知道模板歪没歪半分；钢筋师傅捆的节点，监理来了都挑不出刺。这份手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年轻人学仨月敢说会干，敢说干得精吗？
师傅们为啥还扛着？问过几个，回答朴素得让人鼻酸：孩子刚成家，房贷还长着呢；手艺放不下，闲在家浑身不得劲。于是一边腰上贴着膏药，一边照样爬脚手架。看着真叫人捏把汗——高空、重活，岁数往上走，风险只增不减。
路总得往前蹚。这两年不少工地换了活法：柱子、楼梯、墙板先在工厂里浇好养好，拉到现场跟搭积木似的拼装，用人大幅缩水。机器人也进场了——测量的一圈扫完，数据全出来；抹灰的机器不知疲倦，一堵墙刷得比人手还匀；钢筋下料，自动化设备咔咔几下切得利利索索。最脏最险的活，正一件件交出去。往后还有BIM建模、人工智能排工序，将来要的是看得懂图纸、玩得转设备的技术工人，不是一身力气卖苦力的“人海”。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可状元不能一直在半空中练成。把工地变得值得年轻人来，比喊一百句“招人难”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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