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牙齿的看门狗”，前情报首脑被捕

80岁这一年，德国前情报首脑奥古斯特·汉宁因涉嫌从事间谍活动、刺探国家机密和叛国未遂，被警方从家中带走。

奥古斯特·汉宁从家中被带走（视频截图）

这位曾执掌德国对外情报机构七年的老人，此前被指协助一位德国富商绑架她的子女。警方因绑架案搜查其住所时，意外发现了2000多份敏感文件。经过约一年的调查，当地时间10月6日清晨，这桩可能成为“冷战结束后德国最大间谍丑闻”的案件，迎来收网时刻。

德国检方指控，汉宁在卸任后买通在联邦情报局（BND）的老部下获取机密信息，并利用这些文件为外国情报机构提供咨询。他的律师承认他持有机密文件，但否认对外泄密、损害德国利益，并以此牟利。

作为柏林政坛最具影响力的安全政策官员之一，汉宁退休后仍积极参与情报改革讨论。他曾批评，过度的政治监管让BND沦为“没有牙齿的看门狗”。就在他被捕前夕，现任局长马丁·耶格尔正向议会争取更多经费和权限，以应对日益严峻的外部威胁。耶格尔告诉议会：“成为德国的第一道防线，我们是认真的。”

案外有案

2010年春天，离开BND多年的汉宁，联系了自己的前助手曼弗雷德·D。现年64岁的曼弗雷德，曾经担任汉宁的办公室主任，汉宁卸任后，又继续为此后的多位局长效力，直至今年3月退休。曼弗雷德收取汉宁的报酬，向其交付了大量内部文件。据德国媒体报道，其中有关于伊朗核计划和俄罗斯武装力量的情报、供德国总理府研判形势使用的材料，以及美国中情局（CIA）、英国军情六处（MI6）等外国合作机构共享的信息。

根据检方掌握的证据，泄密一直持续到2022年夏天，其间联邦情报局并未察觉这些高度敏感的信息正在外流。直到2025年，警方调查另一起儿童绑架案时，才意外发现了指向汉宁的线索。

那起绑架案的主角，是德国牛排连锁餐厅“布洛克之家”的继承人克里斯蒂娜·布洛克。她被控在与前夫争夺子女监护权时，雇用以色列前情报人员，于2024年元旦将两个孩子从身在丹麦的前夫身边绑走。庭审中，绑架行动的头目提到了汉宁，称他利用与以色列情报部门的旧有联系参与其中。

警方由此将视线转向汉宁，派出卧底进入他担任董事会成员的安保公司。据德国媒体掌握的卧底记录，庭审中的相关陈述让汉宁及其商业伙伴“压力很大”“非常紧张”。2025年9月，警方对汉宁的住所和办公地点展开突击搜查，发现了一个存有大量BND敏感文件的硬盘。

汉宁曾执掌德国对外情报机构七年（资料图）

一桩绑架案，就这样牵出了汉宁的间谍嫌疑。今年5月，联邦总检察长接手此案。10月6日，汉宁与曼弗雷德双双被捕。

奈何做“贼”

2022年2月，汉宁向时任德国总理朔尔茨致信求助。他从媒体得知，朔尔茨即将会见拉脱维亚总理，希望对方在会面时顺便谈一件“事情”。

这件“事情”，关乎他的声誉和财产。据《明镜周刊》报道，汉宁在四页密密麻麻的信中，讲述了自己卷入拉脱维亚PNB银行破产纠纷的经历。这家银行于2019年破产后，破产管理人以监督失职为由，向他及其他监事索赔超过3000万欧元。拉脱维亚法院随后下令冻结他三分之二的退休金，查封部分房产和公司股权。汉宁在德国挑战这一裁定，但未获成功。

这场纠纷，要从汉宁退休后的咨询生意说起。2016年，俄罗斯矿业富豪彼得·孔德拉舍夫聘请汉宁，调解与俄裔英国银行家格里戈里·古谢利尼科夫的争端。调解未能成功，汉宁却在一年后进入古谢利尼科夫旗下银行的监事会任职，负责合规事务，每月领取1.2万欧元报酬。在给朔尔茨的求助信中，汉宁辩称监事会受到了蒙骗，并指责拉脱维亚主管机关腐败，把破产清算变成了“有组织犯罪的一门赚钱生意”。

2009年卸任内政部国务秘书后，汉宁带着政界和情报界积累的人脉与经验进入私营部门。他的足迹横跨中东与俄罗斯：参与过向中东出售拟用于侦察监视的飞机交易、担任反伊朗核计划组织的高级顾问，也曾在顿巴斯战争爆发后赴莫斯科讨论安全合作。

汉宁的活动在柏林引发了争议。据《明镜周刊》报道，德国决策者们在公开场合对汉宁“避之唯恐不及”；还有受访官员批评说，只要报酬丰厚，汉宁对咨询对象几乎“来者不拒”。

在德国现行制度下，高级情报人员离职后，被当作普通公务员对待：只需在卸任公职后五年内，申报新工作与原职或“公务利益”有关的活动。而且，相关性具体如何认定，存在较大的解释空间。

图为德国总理默茨（资料图/新华社）

这一监管缺口已引起德国议会情报监督委员会的担忧。2023年，该委员会提议政府收紧“旋转门”规则：任职期间接触过情报信息的公务员，离开公职后须无限期申报与安全政策有关的咨询客户；此外，还应更加明确地规定，哪些委托不得接受。然而，该建议迄今未获落实。

汉宁被捕后，要求加强监管的呼声再起。德国情报监督委员会成员康斯坦丁·冯·诺茨警告说，前高级情报官员不受限制的咨询业务，可能为敌人“打开渗透之门”。他主张，借扩大联邦情报局权限的立法机会，一并堵住这些漏洞。

记者：陈佳琳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