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英国人的早餐,问住了我:八个肉包子下肚,他盯着空笼屉说不出话
一笼小笼包,八个,二十六块钱。一个英国人吃完,抬头问了我一句:“你们中国人,管这个叫早餐?”
就这一句话,让我这个干了八年的小笼包店店长,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我叫张丽,店开在上海城隍庙附近,老字号。上周早上七点多,店里刚上客,进来个四十来岁的英国男人,高高瘦瘦,蓝衬衫洗得发白,背着双肩包。他盯着菜单看了半天,用生硬的中文开口:“一笼……小笼包。还有,一杯……咖啡?”
服务员小刘告诉他,店里没咖啡,有豆浆有茶。他愣了愣,说那就茶吧。
他挑了靠窗的位子坐下,眼睛忙不过来似的东瞧西看。邻桌大爷呼噜呼噜喝着小馄饨,对面两个姑娘拿吸管插进汤包滋滋吸汁,他看得入了迷,像在看一出看不懂的戏。
小笼包上桌,热气腾腾,皮薄馅足。他捏起筷子夹,手抖得厉害,皮一破,汤淌了满碟。我走过去用英语教他:咬个小口,先吸汤,再吃。他照办了。汤汁一进嘴,他眼睛唰地瞪圆,冲我竖起大拇指。
接下来的场面有点壮观。一口一个,风卷残云,三分钟不到,八个包子见了底。
他端着茶杯,盯着空笼屉,半天没吭声。我以为他还要加一笼,凑过去问。他抬起头,表情说不清是惊叹还是发懵,用英语问:“每天都吃这个?”我说不一定,有时包子油条,有时面条馄饨,花样多了。他摇头:“在英国,我们吃麦片、吐司、煎蛋,一人一份,五分钟搞定。你们这个……”他指着空笼屉,“这么好吃的东西,一顿早餐就吃八个?”
说“好吃”时,他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说“八个”时,又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困惑,不是讥讽,就是想不通。
他告诉我,来中国旅游两周,才第三天,前两天都在酒店吃自助,今天头一回出来找本地味道。我问他两边早餐哪个好,他想了半天:“没法比。你们的更好吃,但太重了。吃完这笼,中午都不用吃了。”他又说我们早餐太费工夫,慢慢夹、慢慢咬、慢慢吸汤,一顿要十几分钟,早上哪挤得出这个时间?英国人把时间花在喝咖啡上,吃的东西反而极简。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望了好一会儿。店里热气腾腾,赶上班的年轻人、带孩子的妈妈、端着搪瓷碗慢悠悠的大爷,各吃各的。然后他转身走了。
当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嚼他那句“太重了”。想想也是,油条、粢饭团、生煎、锅贴、大饼包油条,哪样不是碳水加油脂?一早七点全往胃里堆,血压血糖血脂能不闹意见?我店里有个五十多岁的老主顾,天天一笼小笼包加一碗小馄饨,上个月查出糖尿病,他老婆在店里骂他活该,他嘿嘿一笑:“吃了一辈子,戒不掉。”
可我心里又替小笼包叫屈。老祖宗传了几百年的东西,凭什么说重?我爸当年在码头扛大包,早上两碗阳春面加四个肉包子,不到晌午就饿。如今坐办公室的当然吃不动那么多,可小笼包也不是逼你天天吃的呀。再说这门手艺讲究得很:皮要薄,馅要嫩,汤要足,褶子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个。王师傅凌晨三点起来和面、剁馅、熬皮冻,做一笼包子,比煮一锅麦片麻烦一百倍。五分钟吞一碗麦片是活法,十五分钟慢慢品一笼包子也是活法,谁也别笑话谁。
真正的疙瘩在别处。六十岁的王师傅包了一辈子包子,他儿子跑去送外卖了。送外卖月入八九千,包小笼包月工资五千,换你你选哪个?王师傅摆摆手:等我干不动了,这店爱谁开谁开。街对面新开的便利店,三明治配咖啡十几块一份,拎了就走,早高峰白领排队排到门外。我店里呢,几个老客人慢悠悠吃着,一笼包子一碗蛋皮汤,能坐半个钟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们跟David之间差的不是一顿早餐,差的是时间、耐心,是把早晨花在一笼包子上的那份底气。
这事我发到朋友圈,评论区炸了锅。有人骂老外不懂中餐文化,有人承认我们确实吃得不清淡,有人说好吃就行管它重不重,还有人叹气:现在的年轻人哪吃得起早茶。一个英国人的一句话,把中国人自己吵翻了。
可细想想,谁错了呢?David没错,他习惯了他的麦片吐司。我们没错,祖祖辈辈就这么吃的。王师傅没错,王师傅的儿子也没错,凭手艺吃饭,钱多是硬道理。谁都没错,可谁心里都憋着点委屈。
这就是日子。想简单,有人嫌你糙;想讲究,有人嫌你重;想快,有人说你不懂滋味;想慢,有人说你浪费时间。那天我什么也没说,收了空笼屉,擦净桌子,等下一桌客人。
日子照过,包子照包。早餐到底该不该这么重?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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