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市场资讯
(来源:泰安日报)
![]()
桂北群山雾气氤氲,秋雨如丝。在桂林市灌阳县文市镇玉溪村塘尾巴屯,苍劲的老樟树静立村口,仿佛还在守望着90多年前那段烽火岁月。
![]()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
“乔明增,山东肥城人,湘江战役后奉命留在桂北,负责收容安置受伤和失散的红军战士……”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里,红色讲解员伍荣花指着展板和信件,向参观者讲述肥城籍红军乔明增另一个“长征”的故事。
血战湘江后的隐秘使命
1934年11月底,湘江战役打响,这是中央红军长征中最壮烈的一战,也是关系中央红军生死存亡的关键一战。渡过湘江后,中央红军由出发时的8.6万人锐减至3万余人。
![]()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内的红军烈士纪念碑。
乔明增的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据历史文化战略专家、原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科学院研究员、北京大学特聘教授陈宇考证,当时,乔明增是红五军团参谋部高级参谋,是军团收容队的主要负责人,由于红五军团负责殿后阻击任务,这个收容队也相当于整个红军队伍的最后收容队。
等中央纵队和主力全部渡过湘江后,乔明增和殿后的红三十四师已无法突围过江,危急时刻,他接到中革军委及军团指令,任命他为收容师师长,留在本地收容安置受伤和失散的红军,并分拨给他六担银元和三担枪。受命后,他马上把银元、枪支就近掩埋起来,和两个警卫员化装成乞丐潜伏下来。
有一次,他们被搜山的敌人包围,乔明增跳崖突围,遇到了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民文永遂。乔明增说自己是红军挑夫,想寻求保护,文永遂便冒着极大的风险把他带到家中。乔明增经过几天的观察发现,这是一户老实可靠的人家,便向文家表明了身份。
彼时,文永遂还不知道,这位红军干部来自千里之外的山东肥城。乔明增,1913年12月10日生于肥城市老城街道乔庄村。1928年6月,乔明增高中毕业,准备考取泰安师范学堂,在肥城县城遇到了北伐军,具有进步思想的乔明增参加军队,随部队到了南方。1931年上半年,他给家里来了一封短信,说他现在在福建,还当了旅参谋长,让父母放心。1931年12月14日,乔明增所在部队发动宁都起义,被授予“中国工农红军第五军团”的番号,乔明增此时也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塘尾巴屯的15个月
塘尾巴屯位于湘桂交界处,桂林市灌阳县文市镇东南,村里不足百户人家。文永遂世代在此耕作,他的大儿媳翟寿菊、二儿子文亚星、三儿子文赤星至今仍深刻记着乔明增的故事。
![]()
文市镇玉溪村航拍。
“我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就是乔明增居住过的地方,他和我们家人一起生活了15个月。”文赤星今年已70岁,提起“乔明增”这个名字,老人眼中依然有光。
![]()
在文市镇玉溪村,文永遂的三儿子文赤星指着村里的展板向记者讲述乔明增的故事。
今年2月,中共崇左市委党校副校长曾到塘尾巴屯调研,翟寿菊回忆,文永遂把乔明增接回家后,给他换了衣服,用草药治疗伤口。乔明增养好伤后立刻投入收容工作,每天鸡刚叫头遍,他就带着文永遂悄悄出门,大范围寻找受伤和掉队的红军,途中还掩埋了一些遇难红军的尸体,两人经常带着一身泥土,深更半夜才回来。
![]()
文市镇玉溪村有关乔明增的展板。
两三个月以后,失散红军日渐稀少,乔明增一边继续搜寻失散红军,一边和本地老乡一起下田劳动,闲暇时宣传革命思想、教授文化知识。文赤星带记者来到村子东北角,指着一大片地说:“这就是乔明增开垦的荒地,当时他种了耐旱的荞麦、玉米和红薯。他会种地又有文化,当年就有个好收成。”文赤星说,村民将这块地称为“乔明地”,与桂北方言中的“荞麦地”同音,现在,这块地也成了当地红色教育基地。
![]()
在文市镇玉溪村,文永遂的三儿子文赤星向记者介绍明增地的具体位置。
![]()
文市镇玉溪村乔明增当年和村民一起开垦的明增地。
直至今天,洪水箐村仍流传着一首民谣:“六担银元三担枪,红军师长埋宝藏。”1936年初春,桂北闹起春荒,当地村民流传说:“文市大山里住着一个红军大官,藏有银元。”附近村民纷纷来打听,让他挖出一些银元救急。面对灾荒和村民,乔明增动了恻隐之心,决定挖出一部分银元。消息传出后,很多村民偷偷跟着他,乔明增担心会惊动国民党军和地方民团,以记不清埋在什么地方为由,拒绝了村民要求,也因此招来质疑。
徒步1600公里归乡抗日
1936年3月前后,由于担心红军身份暴露连累文家,同时也为了寻找部队下落,乔明增决定离开灌阳,返回山东。
临行前,文家将仅有的2斤糯米炒熟,让他带回山东给老娘尝尝鲜,还送给他3块三七。“2斤糯米,在灾荒之年是救命的口粮!”伍荣花动情地说,“足以证明,乔明增与文永遂建立起深厚的鱼水情。”乔明增离开时,也悄悄给文家留下3块银元和1条军用毛毯。
身无分文的乔明增踏上了返家路途,他要着饭,一路绕道山区小路,历经7个多月,徒步1600公里,终于在1936年10月回到了肥城老家。
乔明增的侄子乔云山回忆,奶奶经常讲起乔明增回家时的场景——他戴个破草帽,拄一根棍子,挎个破篮子,踉踉跄跄地走进了离别8年的家门,蓬头垢面、又黑又瘦,整个人都脱了形,连父母都要认不出来了。每当讲到此处,乔云山的奶奶都会掩面而泣。
1938年1月1日,日军侵入肥城。同年2月15日,乔明增毅然告别父母、妻子和刚满3个月的儿子,奔赴抗日战场,加入了共产党领导下的长清抗日游击大队(支队)。他出于各种考虑没有公开自己的红军经历和职务,选择了重新入党,从头做起。因才华出众、军政素质过硬、作战机智勇敢,乔明增很快被提拔为班长、排长、中队长、连指导员。1940年7月16日,在河南范县吴桥战斗中,乔明增壮烈牺牲,年仅27岁。
随着乔明增的牺牲,“六担银元三担枪”的埋藏地点也成了不解之谜。陈宇在《寻找湘江战役流散红军乔明增的考察报告》中考证,国民党军、地方政府人员、附近村民甚至专业地质队等,先后到洪水箐寻找银元,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灌阳红军长征湘江战役文化保护传承中心主任吕辉点评道,乔明增虽身处绝境、流落民间,但深知公家银元是党和革命的财产,所以没有私占。他宁愿沿街乞讨7个多月,徒步千里返回山东老家,也没挖一个银元用作回家的路费,始终恪守共产党人的廉洁底线。后来,乔明增重返革命队伍、投身抗日,最终为国捐躯,用一生践行了共产党人的初心与操守。
两家人跨越时空的深情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里,珍藏着3封泛黄的信件,这是乔文两家保持深厚感情的纽带与见证。
![]()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内展出的两家来往信件。
1936年10月,乔明增刚回到家时就给文永遂写信报了平安,并特别解释了没挖出银元的理由。据文家后代回忆,回信大概的意思是:这些银元是用于革命事业的,我们个人不能拿,拿了就是犯罪,对你们也不利,你们拿了就会买地成为新的地主,就会转变成革命的对象,也就害了你们,等革命成功了,我们共同把这些银元交给上级党组织。
![]()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内展出的两家来往信件。
之后两家一直保持着书信联系,一直持续到1938年2月,乔明增再次奔赴抗日战场后,地址不再固定,双方中断了联系。
![]()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内展出的两家来往信件。
1960年,文永遂根据此前的地址,再次试着给乔家写信。乔明增的母亲通过来信得知文家的困难后,带领子女节衣缩食,筹集了174斤全国通用粮票和75元钱,千里驰援。乔家存有文永遂来信3封,其中就有这封信件。目前,信件已交至肥城市档案馆保存。
乔云山记得,1975年,姑家表哥赴南宁,父亲和四伯专门托他绕道灌阳,代向文家致谢。“当时交通十分不便,一路费尽周折。”乔云山回忆道。
因为此次拜访,文永遂与乔明增的6个弟弟建立了书信联系。现珍藏于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的3封信件,是1975年底到1976年初乔明增的二弟、三弟和七弟写给文永遂的书信,其他兄弟的去信文家遗憾丢失。
![]()
新圩阻击战史实陈列馆红军军帽造型的建筑。
去年6月,得知肥城党史部门工作人员要赴灌阳调研,乔云山尽管当时身体不好,仍坚持随队跨越千里来到塘尾巴屯,探访伯父当年战斗的地方。“时隔91年,乔文两家的手又紧紧握在了一起,我们相对而视都激动得热泪盈眶。”在文家人的陪伴下,乔云山来到村东北的“乔明地”,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包土——那是他特意从乔明增墓上带来的土,轻轻撒进这片伯父开垦过的土地。乔云山说:“这包土表达了伯父对在湘江战役中牺牲战友的思念,更代表伯父、代表乔家、代表伯父战友,表达了对舍生忘死、救助红军的桂北人民的感恩之情。”乔云山也从“乔明地”里取走一包土,带回老家撒到了伯父的墓地。临别前,他还为文家留下2000元钱。
90年的时光倏然而逝,塘尾巴屯村口的老樟树依然枝繁叶茂,“乔明地”里的果树依然茁壮成长。穿越历史云烟,乔明增的事迹正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乔明增的名字也正变得越来越响亮。
从山东肥城到广西灌阳,从湘江水畔到大峰山峦,乔明增虽然没有走在长征队伍里,却用27岁的短暂生命走完了一条信仰的长征路。他没有带走一块银元,却留下了一座丰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