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法国失败，整个欧洲都会失败”：法国债务炸弹风险点燃欧元区

France’s debt bomb risks setting the eurozone on fire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法国债务危机进入危险阶段。勒庞周二公布财政纲领，承诺削减1400亿欧元并减半债务，试图安抚债券市场。但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逼近5%，法德利差达1.6个百分点，为2012年以来最大。

法国总理勒科尔尼去年被迫放弃关键改革，使用宪法机制通过2026年预算。财政部长莱斯库尔承认赤字不会降至5%以下，预计明年5.4%。

法国明年将发行创纪录3400亿欧元债务，偿债成本跃升16%至730亿欧元。债务与GDP之比达119%——美国企业研究所拉赫曼警告：“如果法国失败，整个欧洲都会失败。”

本周的法国抗议活动 | 图源：Getty Images/Veronique de Viguerie

即使按法国标准，本周震撼全国的抗议活动也比通常的爆发更加戏剧性。

周二，约25万高中生、教师、工会成员和活动人士走上街头，与手持防暴盾牌和催泪瓦斯的警察对峙。

但一个高调人物缺席了：极右翼民粹主义政党国民联盟领袖玛丽娜·勒庞。勒庞的政治崛起建立在她捕捉法国民众反复涌现的愤怒和沮丧的能力之上。所以她对游行示威并不陌生。

然而周二，她远离街头。相反，她向记者介绍作为总统，她将如何从法国预算中削减1400亿欧元（1190亿英镑），并将该国巨额债务减半。

这对这位总统候选人来说是一个分水岭时刻。迄今为止，勒庞一直表现出民粹主义者对财政挥霍的偏好。她一直反对马克龙试图进行的财政改革。

现在，她试图超越马克龙的中间派总理塞巴斯蒂安·勒科尔尼。后者提出的430亿欧元支出削减和增税相比之下显得温和。

她周二批评马克龙及其副手未能制定计划防止“利息支付的绞索扼杀法国”。

“如果法国人不选择政治决裂，法国将走向违约，”国民联盟领袖说。

但勒庞新发现的平衡预算的热情并不为选民所认同，选民将在明年4月选出新总统取代自2017年以来领导法国的马克龙。

法国选民希望政府提供体面的公共服务，让工人尽可能早退休，并帮助应对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

但勒科尔尼和勒庞现在有两个主人：不仅是街上愤怒的抗议者，还有用脚投票的焦虑全球债券投资者。

投资者审视了勒庞此前奢侈的承诺——以及让她有望获胜的民调——他们看不到一个计划量入为出的国家。

所以他们已将法国债券收益率——政府借贷成本——推至数十年来最高水平。

这已将法国和德国债券收益率之间的“利差”推至引发更广泛欧元区危机担忧的水平——这场危机可能卷入欧洲央行，并点燃整个欧元区。

“如果法国失败，整个欧洲都会失败，”美国企业研究所的德斯蒙德·拉赫曼说。他警告说，这种传染甚至可能波及英国和美国。

“让我不安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世界最大经济体看起来正走向自己的清算日之际。所以现在世界最不需要的就是法国债务危机。”

自8月底以来，欧元兑美元已下跌4%，市场正在评估情况可能变得多糟。

一些日本大型法国债券持有者已经退出。如果外流无法阻止，欧洲央行可能不得不开始购买法国债券，以遏制飙升的收益率并阻止全欧元区危机。

“我们不是在谈论希腊。我们谈论的是一个拥有巨额债务的大国。所以这意味着欧洲央行将不得不大规模介入。而且他们不得不在德国人又踢又叫的情况下这样做，”拉赫曼说。

但如果欧洲央行介入，债券义警将准备好测试央行的决心。随后的危机可能蔓延到其他高负债国家，如比利时或意大利。

法国央行行长埃马纽埃尔·穆兰周三表示，欧洲央行目前不需要干预。该行“不是来处理国家预算问题的，它是来对抗通胀的”，他告诉法国国际广播电台。

这凸显了大多数市场观察人士已经承认的：如果法国不愿意自救，欧洲央行无法出手相救。

但这正是债券投资者担心的。法国高层政治瘫痪，街头动荡撕裂，似乎持续且越来越无法摆脱困境。

“债券市场将继续惩罚法国和法国债券，直到他们相信该国存在一种政治平衡，能够实现使债务水平可持续的财政整顿，”欧亚集团的穆杰塔巴·拉赫曼说。

法国自1974年以来一直存在预算赤字。但危机的急性阶段始于2024年中期，当时马克龙召集提前议会选举，试图阻止势头上升的勒庞。

他的举动适得其反。选举产生了悬浮议会，由左右翼民粹主义集团主导。

这个两极分化的议员群体唯一的共同点是愿意阻止马克龙接连不断的中间派总理应对债务危机。

勒科尔尼去年被迫放弃关键改革，并击退反复的不信任投票。最终，他使用宪法机制在没有国民议会投票的情况下通过了2026年预算。

他今年面临同样的争执，但戏剧性和紧张程度更高。每个政客压倒一切的首要任务是在明年4月总统选举前讨好选民，或避免疏远他们。

这就是让市场恐慌的原因。在勒庞周二阐述财政纲领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任何法国反对派政客能听到债务炸弹的滴答声。

财政部长罗兰·莱斯库尔已经承认，他不会在本预算中将赤字降至GDP的5%以下。预计明年为5.4%，高于今年的5.1%。

财政部表示，明年将不得不发行创纪录的3400亿欧元债务，比今年多10%。

偿债成本将跃升16%至近730亿欧元。这将消耗勒科尔尼希望实现的430亿欧元节省的四分之一。

法国政府第二季度债务与GDP之比达到创纪录的119%，超过葡萄牙和西班牙，逼近意大利。

受惊的债券投资者抛售持仓，将法国10年期债券借贷成本推至近5%，为2002年以来最高。法德利差达1.6个百分点，为2012年欧元区危机以来最大。

牛津经济研究院驻巴黎分析师莱奥·巴兰库说，法国对债券市场动荡存在令人惊讶的自满。

“它没有像在许多其他国家那样主导公共辩论。高中抗议运动才是更大的事，”他说。

勒庞最接近的总统竞争对手、不屈法国的左翼民粹主义者让-吕克·梅朗雄提议直接取消法国部分债务。

“我们所要做的就是拿走法国央行持有的18%，扔进火里，”他在8月说。

这引发了与央行行长穆兰的口水战，后者周三指责梅朗雄对其独立性发出“特朗普式威胁”。

梅朗雄立即回击——“世界上还有哪里有未经选举的央行行长对国家管理发表政治意见？”他在X上发帖。

与此同时，争夺中间派总统候选人的政客们也对削减成本计划含糊其辞，希望避免吓到选民。

“法国政治精英不害怕债券市场。法国选民绝对没有准备好接受他们为了控制公共财政而被迫接受的艰难选择，”拉赫曼说。

然而，勒庞似乎正在迟来且出乎意料地转向财政审慎，她想象自己明年5月3日搬入爱丽舍宫。

“她已经明白债券市场是她的阿喀琉斯之踵，如果她不想让总统职位在5月3日陷入危机，她就必须开始以更连贯的方式谈论她的经济纲领，”拉赫曼说。

但这一转变也可能给勒庞带来对对手的战术政治优势。

在一侧，她将自己定位为比梅朗雄更负责任的民粹主义者，后者对债务漫不经心并拥抱本周抗议。

在另一侧，她可以攻击中间派无能。是马克龙及其同类“把我们交到了债券持有者手中”，她周二说。

勒庞可能也发现更难忽视来自法国境外日益尖锐的呼声。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克里斯塔利娜·格奥尔基耶娃周三警告各国政府，欧元区国家面临“非常艰难的政治选择”。

“在预算紧张和支出优先事项竞争之际，高企的收益率正在膨胀利息账单，”她说。“形势要求采取紧急而全面的政策应对。”

勒庞希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行动，承诺在五年内将预算赤字降至GDP的2.5%以下。

她声称，限制移民和削减外国人福利最终每年可节省高达300亿欧元。使养老金不那么“不公正和低效”每年可节省高达200亿欧元。

将征收30%财富税，以及对跨国公司利润征税。法国对欧盟的净年度贡献将减半至50亿欧元。法国半官方机构将遭大规模裁撤，公务员将精简。但她也准备花钱，仅2027年就有690亿欧元的减税和支出补贴。

“我们终于看到勒庞那边有一些假装财政负责任的东西，”麦格理集团分析师蒂埃里·维兹曼说。

“但它没有贯彻到底。当然，她没有财政负责任的声誉。所以人们会怀疑。”

怀疑者很快就现身了。前总理、目前勒庞最严肃的中间派挑战者爱德华·菲利普在社交媒体上对她说：“为了诱惑，你承诺数十亿。为了储蓄，你编造数十亿。但现实原则总是最终获胜。”

荷兰国际集团分析师夏洛特·德·蒙彼利埃说，勒庞的许多承诺不太可能收获她所建议的那种节省，或者至少不会在她的时间表内。

她补充说，虽然勒庞的提案假设法国经济将更强劲增长，但她的紧缩措施将“不可避免地拖累需求和经济活动，进而拖累税收”。

法国经济已经停滞。如果法国有自己的货币和货币政策，它可以降息并让法郎贬值以缓冲紧缩的冲击。

相反，它被拴在欧洲央行上。这向债券市场保证不会崩盘，但使紧缩的束缚对法国人来说在经济上更加痛苦。

“法国人认为法国太大了，我们不是希腊，所以最终有人必须介入拯救我们。这并非完全错误的假设，但人们低估了这将多么痛苦，”巴兰库说。

勒庞曾主张法国退出欧元区，现在她也把希望寄托在欧洲央行上。她说，一旦她作为总统开始修复预算，欧洲央行就应该寻求降低法国借贷成本。

欧洲央行将不愿过快、无条件介入，这将使欧元区的可信度面临风险。

所以许多人预计该行将等到4月选举后，届时将揭示法国能否开始拆除债务炸弹，以及以何种程度。

但勒庞或菲利普这样的中间派仍将继承一个两极分化、分裂的议会，以及一个暴躁、易抗议的民众。炸弹的滴答声可能只会更大。

维兹曼说，法国可能在选举后走向“更广泛、更激烈的问题”，“当人们意识到他们可能希望即将到来的变化在政治上不可行时”。

但无论如何，债券市场最终将驯服法国或摧毁它。

但这场斗争可能蔓延到法国街头，以及布鲁塞尔、法兰克福和柏林的决策桌上。

“唯一的问题是，与债券市场的斗争变得多混乱？是有序可控的，还是暴力无序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总统选举的结果，”拉赫曼说。

债券义警的财政担忧似乎与高中生要求更多教师和更好教室相去甚远。

然而在1968年，法国学生抗议者采用了口号“要现实：要求不可能”。现在，债券市场可能正在高呼同样的箴言。

本文相关内容编译自英国每日电讯报当地时间10月9日报道，作者：汉斯·范·莱文

https://www.telegraph.co.uk/business/2026/10/08/france-debt-bomb-could-set-the-eurozone-on-fi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