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一刀切全英文授课引争议！不是接轨国际是本末倒置的形式主义

先讲一个真实场景。某双一流高校文学院的一间教室里，讲台上老师正在用英文讲解《诗经》中的“关雎”。屏幕上的PPT全是英文，参考书目是英文翻译版，甚至连课堂讨论都得用英文发言。台下的学生大多低着头，不是不认真，是在忙着查词典。一首“关关雎鸠，在河之洲”，被拆解成英文句式反复拆解分析，原本两个小时能讲透的文学意境，被英文语言外壳裹得严严实实，讲不透也听不明白。而这门课，在学校的考核表里，叫“全英文示范课程”。

这不是段子，这是发生在不少985、211高校的真实画面。

这股风怎么刮起来的？说起来并不复杂。学科评估、专业建设、国际化指标——这些考核体系里，双语教学和全英文授课的课程比例被设成了硬性打分项。比如有高校的国际化专业评估指标里，“全外语和双语授课课程比例”直接占了10分，建设标准写得明明白白：所有学科基础课和专业课采用英语或其他外语教学。学科评估里，“教育部来华留学英语授课品牌课程”也被列为课程教学质量的观测点之一。指标摆在那里，数据要好看，经费才能到位，评级才能上去。

于是，一道行政指令下去，不管什么专业、什么课程、什么学情，统统往英文上靠。前些年某顶尖高校在本科生中大范围推全英语教学，连中文系也不例外。有学生在论坛上吐槽：“我们专业的古代汉语课都要用英文上，老师的英文讲不清楚《说文解字》，我们听着更是一头雾水。”这话虽然带着情绪，但道出了一个根本矛盾：不是所有知识都适合用英文讲，也不是所有课程都需要英文讲。

中国文学史、中国古代哲学、中国近代史、本土法学、思想政治教育——这些课程的核心价值，恰恰在于它扎根本土文化、贴合中国语境。用母语精准解读、深度剖析，才能把道理讲透。硬生生换成英文转述，不伦不类、空洞乏味，既讲不透专业知识，也传不出文化内核。这跟用英文讲红烧肉怎么做一样别扭——食材是中国的，做法是中国的，偏偏要用别人的语言来拆解，到最后连味道都变了。

有人可能会说，那理工科总该用英文了吧？全球顶尖论文确实大部分是英文的，前沿科研确实需要英文阅读能力。这话没错。但“需要读英文文献”和“必须用英文上课”是两回事。前者是工具能力，后者是教学方式。一个材料学教授，用中文把晶体结构讲得清清楚楚，学生课后自己去读英文文献补充前沿进展，这叫合理。非要让他用磕磕绊绊的英文上课，学生一边听不懂专业术语一边还要记笔记，这叫折腾。

说实话，很多高校教师自己都清楚问题出在哪。国内绝大多数教师并非英语母语者，即便有海外经历，用英文流利、精准地拆解复杂专业理论，仍然力不从心。最后课堂变成什么样？照着英文课件念，专业术语翻译错乱，不敢拓展不敢延伸，只求念完应付过去。有学生形容这种课是“高级听力练习”——不是为了学知识，是为了练听力。但学生交学费是来学知识的，不是来当英语听力陪练的。

学生的处境更尴尬。城市出身的孩子从小有外教、有双语环境，勉强能跟上；县城和农村考出来的学生，十几年苦读拼的是应试英语，听说能力本就是短板。好不容易考上重点大学，结果专业课听不懂、学不会、跟不上，专业兴趣被消耗殆尽。有一项基于405名本科生的调查研究显示，学生在EMI课堂中普遍报告在讲座理解、学科阅读和写作方面存在困难。这不是个别现象，是系统性问题。同样的大学、同样的学费、同样的老师，却因为不合理的教学方式让一部分学生输在课堂起点，这才是最大的教育不公。

更值得警惕的是语言背后的文化问题。语言从来不只是沟通工具，它承载着思维方式和认知框架。长期在全英文环境中学习本土课程，学生会潜移默化地形成一种认知偏差：英文等于高端专业，中文等于通俗落后。这种偏差一旦形成，消解的不只是学术底气，还有文化自信。我们的双一流高校是国家人才培养的核心阵地，肩负着传承中华文脉、培育本土建设者的使命。看看全球教育格局，没有哪个教育强国会全盘放弃母语教学体系。欧美顶尖名校始终坚守母语授课为主体，仅在前沿科研和国际交流课程中辅助使用英语。坚守本土根基，兼容外来成果，这才是真正的教育自信。

真正的教育国际化，从来不是语言的全盘西化，而是视野的国际化、学术的互通化、思维的多元化。我们可以借鉴全球前沿科研成果、学习先进学术理念、培养学生国际视野，但绝对不能抛弃母语根基、割裂本土文脉。

教育最怕的不是改革，是为改革而改革。当全英文授课从“因需而设”变成“因考核而设”，从“培养人才”变成“凑数据、冲评级”，它就已经偏离了教育的本来面目。讲台上老师讲不透，讲台下学生学不懂，基础打不牢，文化传不下去——这样的国际化，只是看上去很美。

让前沿理工科按需双语教学，让本土文科坚守母语阵地，让教育回归育人本质，让纳税人的每一分投入真正惠及学生。这件事，该纠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