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等数学家呼吁停止与OpenAI合作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章驰

人工智能巨头OpenAI批量发布AI数学成果的行为，引发数学界激烈抵制。

近日，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在个人博客转发了人类数学协会（AHM）发布的联合声明，对OpenAI发起抵制，呼吁全球数学家停止与OpenAI的合作，重回以人类理解为核心的科学愿景。

本次学界抵制的导火索是OpenAI此前公开的大规模AI数学手稿成果及后续迭代操作。

722篇AI数学手稿，一天之内撤回三篇

10月6日，OpenAI在代码托管平台GitHub上公开了722篇由一个尚未对外发布的“内部前沿模型”生成的数学研究手稿，按372个“成果家族”归类，涵盖数论、代数几何、微分方程、理论计算机科学、数学物理等多个前沿方向。这些手稿处于不同的核验阶段。部分成果附有Lean形式化证明，可由计算机逐步检查逻辑推导的有效性；另一些则仅依赖非形式化论证。

手稿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编号003的“准黎曼猜想”相关结果。黎曼猜想是数学界悬置百年的终极难题之一。罗格斯大学数学教授Alex Kontorovich在社交媒体上评论称：“如果这是人类做出来的，立刻就是一枚菲尔兹奖，毫无疑问。”

手稿的发布一度引发科技圈对“AI颠覆基础数学”的热议。但公开后不久，这批被冠以“突破性成果”的手稿便暴露诸多问题，迫使OpenAI紧急纠错。

10月8日，OpenAI在官方math仓库发布首个成果更新日志，承认首批手稿存在瑕疵并完成大规模修订调整。日志显示，OpenAI 撤回 3 篇手稿，修订 14 篇，另有 13 篇更新了引用。仓库里的手稿总数从 722 篇降为 719 篇。其中，3篇撤稿的原因是一处“符号错误”。这一错误使一篇论文中的论证失效，并连带影响到两篇依赖其构造的论文。被撤回的三篇论文均与代数几何领域的霍奇猜想相关工作有关。

数学界多次发声

这场冲突是近两个月学界争议激化的结果，此前数学界已多次集体发声预警。

9月8日，OpenAI宣称，其一款未对外公开的前沿大模型，仅耗时88小时，便解决了“千禧年大奖难题”之一的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存在性与光滑性问题。AI仅用数十小时便挑战百年数学难题的消息，迅速引爆全球科技界，但也引发数学界的强烈质疑。

9月11日，陶哲轩、邓煜等25位全球顶尖菲尔兹奖得主便联合署名发布宣言《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发出“AI正在摧毁数学根基”的呼吁，提前预警AI介入基础数学研究的巨大风险。

此后几日，数学与人工智能咨询组（AGMAI）也发布建议，明确反对前沿AI实验室使用外界无法访问的内部模型测试高难度数学问题。

早在2026年6月，16位知名数学家联合发布《人工智能与数学莱顿宣言》，宣言没有要求禁止 AI，而是呼吁数学界建立清晰规范。宣言中明确了多项数学家的学术共识：证明是数学的基石，理解与表述的清晰性至关重要；研究者应透明披露工具的使用，保持结论正确性和引用完整性，且责任归属人类；结论应当能够独立复现验证等。

数学家为何抵制？

“发布超过700个数学文件不是展示学术，而是展示权力。”陶哲轩转发的AHM声明中写道。OpenAI将数学界视为展示算力的舞台，而非合作对象。数学家们抵制的原因不只是“AI解了数学题”这件事本身。

陶哲轩将传统数学研究称为“数学1.0”，他认为，在数学1.0中，针对一个长期悬而未决猜想的突破性证明，会在该领域催生大量后续研究，掀起学术热潮。

证明的提出者会受邀开展多场学术报告，与领域内其他专家交流；学界会举办专题研讨会，专门讨论这份证明以及该方向的最新进展。由此，新的学术关联与合作关系逐步建立，衍生问题被提出，新老数学家都被吸引进入这一研究领域。

经过这一系列学术活动，这份证明会被学界充分理解、简化优化，与领域内其他研究成果建立关联，最终编入教材与讲义，传承给下一代数学研究者。

而对于类似OpenAI的做法，陶哲轩将其称为“证明消化不良”。AI能高速生成命题和证明，但人类来不及验证、理解、写作、教学和吸收，结果出现大量“无人能消化的证明”。

学界认为，基础数学研究不在于快速得出一个标准答案，而在于人类在推演、论证、思考过程中诞生的全新数学思想、概念体系与研究方法，这是人类思维的沉淀与传承。在AI的介入下，可能会打乱学科研究节奏，甚至引发署名混乱、引用失当、隐性抄袭等一系列学术伦理问题。

截至目前，OpenAI仍未对外公开生成数学成果的核心模型，仅通过仓库持续迭代修订手稿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