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丑谁带孩子？动物性二态与亲代投入的关系

先记住一个不太严谨但足够好用的结论：谁丑谁带孩子。夫妻一起带孩子的，就长得一样。这里的"丑"是相对的——颜色不鲜艳，没有装饰性毛发，没有夸张的角质结构。

按这个逻辑看人类，野生型的男女双方其实属于"夫妻双方都差不多"的类型，没有彩色毛发，也没有特异性的装饰。女性线条比男性柔和一些，但远没到孔雀那种一眼就能分出性别的艳丽程度。至于现代社会的衣着和妆容，那是另一回事。

山魈给出的极端样本

要看明显的雄性比雌性艳丽，得找性二态显著的灵长类，比如山魈。雄性色彩浓烈，雌性相对朴素，两者的社会关系也很有意思。

山魈群体理论上是多夫多妻制，一个群体里可以有多个成年雄性和多个成年雌性，雌性也可能与不止一个雄性交配。但到了接近排卵的那几天关键期，地位最高的雄性会强烈守护配偶，跟着发情雌性走，驱赶其他雄性，尽量垄断交配机会。

一项长期研究显示，α雄性的围排卵期守卫行为占到了约94%，最终获得约69%的父权。在另一些年份或样本中，α雄性的后代比例甚至达到70–100%。也就是说，山魈群体里大多数雌性的后代都是同一个α雄性的，跟一夫多妻制社会差不多。

这位α雄性自然不怎么带孩子，对后代的投入很少。而像长臂猿、夜猴、早期人类这些雌雄差距较小、性二态很弱的种类，基本上是夫妻双方一起带孩子。即便不是绝对的一夫一妻制，也是相对稳定的长期一雄一雌家庭，双方对后代的投入都比较多。

孔雀的尾巴是一笔亲子投资

同样的逻辑在鸟类身上基本成立。雄性漂亮的种类，比如孔雀，漂亮的那一方基本不带孩子。

繁殖季里，雄孔雀会占据一个小型展示场，多个雄性彼此靠近，形成一个求偶比赛场。雌孔雀会在不同雄性之间巡视、比较，然后选择交配对象。看起来雌性很有选择权，实际上没得选——不管选的是不是最漂亮的那个，雄性最终都不会带孩子。它们通常不筑巢、不孵蛋，也不照料雏鸟，交配完就走了。雌性独自完成筑巢、孵卵和带幼鸟的全过程。

甚至交配完后的雄孔雀都没必要"化妆"了，会变丑。那漂亮的孔雀尾巴不是真正的尾羽，而是极度延长的尾上覆羽。尾上覆羽几乎是所有鸟类都有的，本来应该比普通尾羽更短，孔雀在繁殖季把这撮毛极度夸张化了。等繁殖季一过，它马上脱掉累赘的覆羽，只留正常的尾羽。所以公孔雀并不是一年四季都那么艳丽。

公孔雀一辈子最费能量的活，就是在交配季之前疯狂长出漂亮羽毛，这就是它对后代的全部亲子投资。

夫妻一起带孩子的鸟类则表现出很弱的性二态。比如一夫一妻制的信天翁，还有天鹅属的鸟类，它们完全不如不带孩子的雄性鸟类漂亮。没必要把能量花在艳丽的装饰上，因为有带孩子这种更重要的事要干。

夫妻同款皮肤也是一种解法

共同带孩子的夫妻除了可以一起普通，还可以一起艳丽。常见的鹦鹉里就有很多这样的例子，比如金刚鹦鹉。大多数金刚鹦鹉雌雄差距很小，属于典型的两性单态类型，它们普遍具有明显的稳定长期配偶，夫妻共同带小孩。

当繁殖更依赖稳定的配偶关系和双方投入时，完全可能保留一种"夫妻同款皮肤"式的华丽外观。另外，并不是所有地区都能支持艳丽外表所需要的营养，这种夫妻都艳丽的模式更多出现在食物比较充足的热带。

有项研究专门考察了鸟类的漂亮装饰，证实不仅是有性二态的鸟类会有一方长出漂亮的装饰性羽毛，有些两性单态类型的鸟类会选择夫妻双方都漂亮，比如黄眼企鹅、红尾鹲、冠海雀、家燕、蓝山雀、大山雀、美洲金翅雀、北美红雀等。

还有一个好笑的例子：蓝脚鲣鸟。它也是雌雄外貌差距很小的两性单态类型，一夫一妻共同带孩子，但它不看脸，看脚。金刚鹦鹉的彩色是基因里自带的，蓝脚鲣鸟脚的颜色不但来自基因底层胶原微结构产生的蓝色结构色，还来自食物。要是捕食能力弱，没能从食物中获取黄色类胡萝卜素，尤其是玉米黄质，脚的颜色就会异常。颜色过于异常的鸟会被异性嫌弃，甚至可能导致离婚。蓝脚鲣鸟虽然是一夫一妻制，但每年离婚率可以高达50%。

鸟类是四色觉，看到的世界多彩一些，所以才会在外表上有艳丽方面的需求。

雄性怀孕的鱼把证据写在明面上

关于带孩子一方更"丑"这一点，雄性怀孕的鱼类可以说是把证据写到了明面上。比如一种海龙Nerophis ophidion，跟海马一样是雄性怀孕，所以它们不搞雄竞搞雌竞，雌性往往比雄性更漂亮，比如图中靓丽的蓝色婚姻色。同样，雄性选择漂亮的是要付出代价的，雌性交配完就走了，剩下海龙、海马爸爸负责"怀孕"（育儿囊）、生子、带孩子。

当然，正如开头说的，谁带孩子谁丑只是一个非常不严谨的说法。虽然对很多动物都适用，但总有反例。而且要注意，这篇文章描述的是谁丑谁带孩子、夫妻一起带孩子的长得一样，只说明了雌雄双方有一个很漂亮、另一个很普通，以及夫妻双方都带孩子两种情况。这个结论反过来并不成立，很多雌雄差别不大的种类也有可能都不带孩子，或者还是雌性带孩子。所以这篇文章算是一个对动物性选择科普的入门，如果想学习更专业的知识还是要扩展阅读相关论文。

以上~

参考文献：
1. Mate guarding and paternity in mandrills: factors influencing alpha male monopoly
2. The evolution of mutual ornament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