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西方历史研究者总会产生一个困惑:罗马帝国瓦解之后,欧洲便分裂成众多小国,新政权纷纷割裂旧传统,重新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可中国历经数十次改朝换代,掌权者不管出身底层,还是来自塞外游牧族群,大多都会宣称自己承袭中华正统,延续“中国”的身份,这和西方历史走向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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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文化传统的种子,早在西周时期便已经埋下。周公确立分封制与宗法制,确立天下共主的观念,“天下一统”成为刻在华夏土地上的思想底色。秦始皇完成大一统,书同文、车同轨打碎地域壁垒,把统一从理念落实成制度;汉武帝独尊儒术之后,大一统不再只是皇家政治说辞,演变为全社会共同认可的价值标尺。项羽推翻秦朝后选择重回诸侯分封,短短时间天下再度大乱,也反向印证大一统才是时代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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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出身低微的帝王,也会主动向中华文脉靠拢。刘邦编织神话传说证明皇权受命于天,朱元璋渲染出生异象,本质上都是在消解草莽出身带来的合法性短板,证明自己不是草寇作乱,而是承接华夏秩序的统治者。少数民族入主中原之后,同样遵循这套规则。元朝取自《易经》定立国号,宣告接续历代圣王的统绪;清军入关之后为崇祯发丧、修缮明陵、编修明史;辽金也推崇孔儒、模仿中原官制,借中华正统稳固对中原地区的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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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着于正统,首先关乎政权的合法性。古代社会讲究名正言顺,如果脱离中华正统叙事,很容易被扣上伪朝、叛逆的帽子,失去士绅与普通百姓的支持,太平天国的迅速衰败便是前车之鉴。千百年的族群交融也让“中国”超越单一民族概念,成为这片土地上各族群共有的身份标识。同时继承前朝成熟的赋税、官僚治理体系,也能极大降低统治成本,黄河长江串联而成的地理格局,加上后朝为前朝修史的史学传统,进一步强化了追求统一、接续正统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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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全球,许多古老文明都出现文明脉络彻底断裂的情况,唯有中华文明历经分分合合,文明主线始终未曾中断。王朝的姓氏、统治者族群会发生改变,但大一统、文明延续的内核始终保留。所谓正统执念,不只是古代帝王的政治表演,更是文明强大磁吸效应,是多民族不断融合沉淀出来的结果。回望历史,我们也不妨思考,这份跨越数千年不曾断裂的文明底色,对今天的我们又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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