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公说全球要加息，外面几个大国都加了，国内不一定跟，钱更难进房地产，钱更值钱，房价数字还得跌？

我老公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扣，说全球要加息了，外面几个大国都加了。

他说国内不一定跟，但钱更难进房地产，钱更值钱，房价数字还得跌。

我正拿抹布擦灶台，抹布油腻腻的，擦过去还是一道白印子。

我没接话，因为这话他去年说过，前年也说过，大前年也说过。

每次都是这套，外面加了，国内不一定跟，钱更值钱，房子还得跌。

我听得耳朵起茧，可我们家的日子并没有因为钱更值钱而好过一点。

他退休金三千八百四十二，我内退工资两千一百六，加起来不到六千。

房贷每个月扣两千九百七十三，还有七年零四个月。

儿子在读研，每个月给他一千五，他说够，我知道不够，可我们只能给这么多。

上个月电费一百七十八，燃气费九十二，水费四十六，物业费按季度交，四百二。

我拿计算器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最后把计算器放下，去阳台收衣服。

我老公在客厅喊，你听见没有，钱更值钱了，你手里那点存款别乱动。

我在阳台回他，我哪有什么存款。

他不说话了。

我们家的存款从五年前的十二万八千，掉到现在的三万四千七。

没干别的，就是房贷、生活费、孩子学费、两边老人看病。

我妈去年住院，自费部分掏了一万二，我婆婆摔了一跤，请护工花了六千三。

我老公说，钱更值钱了，三万多顶以前五万花。

我说那也得有得花才行。

他就不高兴了，说我不懂宏观。

我确实不懂宏观，我只懂菜市场的宏观。

西红柿从三块八涨到五块五，鸡蛋从四块二涨到五块一，猪肉前腿十七块八，我站在摊前犹豫了半分钟，还是买了半斤。

老摊主说，大姐，别嫌贵，过两天还得涨。

我说不是钱更值钱了吗。

老摊主笑了，他说钱值钱不值钱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这摊位费涨了，进货价涨了，我不涨我喝西北风。

我拎着半斤肉往回走，路过小区门口，看见物业贴了通知，说地下车位租金从下个月起涨到四百五。

原来三百八。

我站在通知前看了半天，旁边一个邻居说，涨就涨吧，车总不能停马路上。

我说我们家没车。

邻居说那你操什么心。

我说我操心的是钱到底值不值钱。

邻居没理我，拎着菜走了。

我老公有个表哥，在老家跑车，前年把车卖了，说跑不动了，油钱贵，平台抽成高。

他算过一笔账，一天跑十个小时，流水三百二，油钱一百一，平台抽走六十，剩下到手一百五。

一个月跑二十八天，四千二。

车损不算，违章不算，腰椎间盘突出不算。

他说，我这一天十个小时卖出去，挣的还不如去当保安。

后来他真去当了保安，一个月三千，包一顿午饭。

他跟我说，钱是值钱了，可我的时间不值钱了。

我前同事老周，去年被优化了，五十三岁，拿了八万六的补偿。

他本来想拿这钱去做点小生意，看了一圈，加盟费最便宜的也要六万八，还不算房租水电。

他最后去跑了外卖，租车六百一个月，电池另算。

他跟我说，一单四块五，跑十二个小时能跑四十单，一百八。

除掉租车、吃饭、电池，一天剩一百二。

一个月跑满三十天，三千六。

他说，我这八万六不敢动，留着看病。

我说你不是说钱更值钱了吗。

他说，钱值钱，可挣钱的路子更窄了，窄得你挤不进去。

我老公不听这些，他看新闻，看短视频，看那些讲宏观的博主。

有个博主说，全球加息，国内不跟，钱更值钱，房价还得跌。

我老公把这条视频转给我，连着转了三条。

我点开看了一眼，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有人说赶紧卖房，有人说千万别卖，有人说现金为王，有人说现金就是废纸。

我老公说，你看，大家都这么说。

我说大家是谁。

他说，专家。

我说专家自己买房吗。

他又不说话了。

我们家楼下有对夫妻，开小卖部的，去年把铺子转了。

转让费要了六万，货底子另算。

老板娘跟我说，转不掉，挂了半年，最后四万八出手。

她说，以前一天流水两千多，现在一天八百，有时候六百。

烟证还能挣点，可烟证不能转，只能注销。

她说，钱是值钱了，可没人花钱了，没人花钱，你钱值钱有什么用。

我觉得她说得对，可我老公觉得她不懂。

他说，钱更值钱，你手里的钱购买力上升了。

我说购买力上升有什么用，我手里就三万四，购买力再上升，我也买不起房，也看不起病，也供不起孩子。

他说，你这人就是眼光短。

我说我眼光短，可我的房贷不短，还有七年零四个月。

我算了算，这七年零四个月，每个月两千九百七十三，总共还要还将近二十五万。

我手里三万四，连一年的房贷都不够。

我老公说，所以你不能乱动，钱更值钱了，你得存着。

我说我存着，可利息呢。

他说，利息不重要，本金安全最重要。

我说本金安全，可本金在缩水。

他说，缩什么水，钱更值钱了。

我说，钱值钱是相对于房子，可我的工资没涨，我的退休金没涨，我交的社保年年涨。

他不跟我吵了，去阳台抽烟。

我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相册，翻到五年前的一张照片。

那时候我们刚搬进这个房子，首付掏了四十六万，借了亲戚十二万。

我老公站在客厅里，笑得眼睛都没了，说终于有自己的窝了。

现在这个窝，每个月要吃掉我们一半的收入。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不买这个房，我们现在手里能有五十多万。

可如果不买，我们租房子，一个月两千五，五年也要十五万。

算来算去，算不清。

我表哥在老家县城，2019年买的房，总价七十二万，贷款五十万，月供三千零八十。

现在同小区的房子挂出来，六十五万没人问。

他跟我说，跌了，跌了整整七万。

我说那你卖不卖。

他说卖什么卖，卖了住哪。

我说那你当初为什么买。

他说，当初都说要涨，都说县城也要涨，都说钱要贬值。

我说那现在呢。

他说，现在都说要跌，都说钱要值钱，都说现金为王。

他说，我算是看明白了，涨的时候让你买，跌的时候让你等，等来等去，你永远踩不对点。

我觉得表哥说得对，可我老公觉得表哥没文化。

他说，表哥懂什么，表哥就知道开车。

我说表哥现在不开车了，当保安。

他说，那就更不懂了。

我前同事小刘，比我小十岁，去年被裁了，拿了五万补偿。

她跟我说，姐，我想去摆摊。

我说摆什么摊。

她说，卖烤肠，卖淀粉肠，我看别人一天能卖三百。

她真去了，摊位费一个月一千二，烤肠机三百八，进货五百，煤气罐押金两百。

第一个月，她卖了四千三，除掉成本，剩两千一。

第二个月，旁边又来了一个卖烤肠的，人家卖三块，她卖三块五，没人买。

她降到三块，人家降到两块五。

她跟我说，姐，我不干了，我站了两个月，腿肿了，钱没挣着，还搭进去一千多。

她把烤肠机挂闲鱼，卖了一百八。

她说，钱是值钱了，可我的力气不值钱了。

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些人，年轻的时候拼命挣钱，老了拼命省钱。

省来省去，省出一身病。

我上个月去药店买药，降压药，一盒二十八块六，以前二十四块五。

药师说，大姐，这个药涨了。

我说怎么又涨。

她说，进价涨了。

我买了一盒，刷的医保卡。

卡里还有一千七百多，是我攒了半年的。

我老公说，你别乱花，钱更值钱了。

我说我没乱花，我买的是降压药。

他说，那也得省着。

我说我省着，可我血压不省着。

他不说话了，把电视打开，看新闻。

新闻里说，全球加息周期，国内货币政策独立，人民币汇率稳定。

我老公说，你看，稳定。

我说稳定是稳定，可我的工资不稳定，我的退休金不稳定，我的身体不稳定。

他说，你就是想太多。

我说我不是想太多，我是算太多。

我拿记账本翻给他看，这个月支出：房贷两千九百七十三，水电燃气三百一十六，物业费一百四，买菜一千零八十，给儿子一千五，药费二百八十六，随礼三百，公交卡充值一百，手机费八十八。

合计六千八百六十七。

收入：他三千八百四十二，我两千一百六，合计六千零二。

缺口八百六十五。

我说，这八百六十五从哪来。

他说，从存款里补。

我说存款补完了呢。

他说，补完了再说。

我说，补完了就没了。

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只知道钱更值钱了，可我的钱越来越少了。

我老公把记账本合上，说，你别算了，算得人心慌。

我说，不算就不慌了吗。

他说，慌有什么用。

我说，慌没用，可总得有人慌。

他不理我了，去厨房炖汤。

汤炖上了，他去阳台抽烟。

我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咕嘟咕嘟的声音，闻见排骨的香味。

我忽然想起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算出来的。

可我妈自己算了一辈子。

她走的时候，存折上有四万七，全是省下来的。

她省了一辈子，最后那四万七，花在了医院里。

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也在走她的路。

我老公从阳台回来，说，汤好了。

我说，好。

我们坐在饭桌前，一人一碗汤，谁也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说，盐放多了。

我说，下次少放点。

他说，嗯。

然后他又说，全球要加息，钱更值钱了。

我说，我知道。

他说，你知道就好。

我说，我知道，可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不说话了，低头喝汤。

我看着他头顶的白头发，忽然觉得他老了。

我也老了。

我们两个人，坐在这个花四十六万首付买来的房子里，喝着放多了盐的排骨汤，讨论着全球加息和房价数字。

我忽然想问一句，钱更值钱了，可我们的日子呢。

我没问，因为问了也没答案。

窗外有小孩在跑，楼下有车在按喇叭，隔壁有电视在响。

我把碗收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

我老公在客厅喊，你洗碗别用太多水，水费涨了。

我说，知道了。

我关上水龙头，看着洗碗池里的泡沫。

泡沫慢慢破了，水流下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老公上个月说，如果房价再跌，我们就把房子卖了，回老家。

我说回老家住哪。

他说，住我妈那。

我说你妈那两间房，住得下吗。

他说，挤挤呗。

我说，挤挤。

然后我们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可我知道，他一直在想。

我也在想。

我想的是，如果卖了，我们能剩多少钱。

我算过，按现在的价，卖了还完贷款，剩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回老家，够干什么。

够活着，可不够好好活着。

我老公说，钱更值钱了，三十万顶五十万花。

我说，那也得有三十万。

他说，卖了就有了。

我说，卖了就没房了。

他说，没房就没房，租房住。

我说，租房住，房租也得掏。

他说，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我只知道，全球加不加息，外面几个大国加不加，国内跟不跟，钱值不值钱，房价跌不跌，这些事，我管不了。

我能管的，就是明天早上起来，把昨天剩的排骨汤热一热，就着馒头吃一顿。

然后去菜市场，看看西红柿是不是又涨了。

如果涨了，就少买两个。

如果没涨，就多买两个。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我老公说，你不懂宏观。

我说，我懂微观。

微观就是，我的降压药涨了四块一，我的电费涨了二十三，我的物业费涨了七十，我的公交卡充了一百，我的手机费交了八十八。

这些数字，比全球加息实在。

我老公说，你眼光短。

我说，我眼光短，可我的日子长。

他说，你这话矛盾。

我说，不矛盾，日子长，才要一分一分地算。

他叹了口气，说，行，你算吧。

我没再算，我把记账本合上，放进抽屉里。

抽屉里还有一张旧照片，是我和我老公刚结婚的时候拍的。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租一间平房，一个月八十块。

他骑自行车带我，我坐在后座上，手里拎着一袋苹果。

那时候苹果八毛一斤。

现在苹果五块八。

钱是值钱了，还是不值钱了。

我算不清。

我老公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是新闻频道。

主播在说，全球加息周期下，资产配置如何调整。

我老公喊我，你过来听听。

我说，我不听了。

他说，听听有好处。

我说，好处在哪。

他说，让你明白钱更值钱了。

我说，我明白，可我更明白，钱值钱不值钱，我都得活着。

他不喊了。

我把厨房灯关了，走到客厅，坐在他旁边。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坐这干嘛。

我说，坐这看电视。

他说，你不是不爱看新闻吗。

我说，今天爱看。

他没再问，把遥控器递给我。

我没接，我说，你看吧。

我们就那么坐着，电视里在讲加息，讲汇率，讲房价，讲现金为王。

我一句没听进去。

我在想，明天早上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两个鸡蛋，一袋榨菜。

够一顿。

后天呢。

后天再说。

我老公忽然说，要不，我们把房子挂出去试试。

我说，试什么。

他说，试试价。

我说，试了又能怎么样。

他说，试试呗，万一能卖个好价呢。

我说，好价是多少。

他说，七十万。

我说，当初买的时候八十六万。

他说，那不是跌了吗。

我说，跌了你卖，你不是亏了。

他说，亏就亏，拿着现金，钱更值钱。

我说，你拿着现金，然后呢。

他说，然后回老家。

我说，回老家，然后呢。

他说，然后再说。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

电视里还在讲，全球加息，国内不跟，钱更值钱，房价数字还得跌。

我站起来，去阳台收衣服。

衣服晒了一天，干透了，硬邦邦的。

我把衣服抱在怀里，闻见洗衣液的味道。

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听不清吵什么。

我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我老公在客厅喊，你听见没有，房价还得跌。

我说，听见了。

他说，那咱卖不卖。

我说，再说吧。

他说，再说就来不及了。

我说，来得及来不及，也不是我说了算。

他不说话了。

我把柜门关上，看见柜子门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儿子小时候写的，上面写着，妈妈，我爱你。

字歪歪扭扭的，纸都发黄了。

我没撕，一直贴着。

我站在柜子前，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我打开短视频，刷到一条，是，全球加息，房价要跌，普通人该怎么办。

我点开评论区，有人说，赶紧卖，有人说，千万别卖，有人说，现金为王，有人说，买房才是王道。

我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

我老公说，你看，大家都这么说。

我说，大家是谁。

他说，评论区的人。

我说，评论区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他说，那你认识谁。

我说，我认识你，认识儿子，认识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娘，认识菜市场的老摊主，认识我表哥，认识老周，认识小刘。

他说，他们懂什么。

我说，他们不懂宏观，可他们懂日子。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把汤热上。

汤热好了，我盛了一碗，放在他面前。

他说，我不喝了。

我说，喝吧，盐放多了，热一热淡一点。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我问他，淡了吗。

他说，淡了。

我说，那就好。

他喝完汤，把碗放下，说，要不，明天我去中介问问。

我说，问什么。

他说，问问价。

我说，问就问吧。

他说，那你呢。

我说，我在家。

他说，你在家干什么。

我说，我在家算账。

他说，算什么账。

我说，算算这个月还差多少。

他说，差多少。

我说，差八百六十五。

他说，从存款里补。

我说，嗯。

他说，补完了呢。

我说，补完了再说。

他说，你总说再说。

我说，不说再说，说什么。

他站起来，去阳台抽烟。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打火机啪的一声。

然后是一声长长的吐气。

我闭上眼睛，闻见烟味从阳台飘进来。

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也抽烟，后来戒了。

我老公没戒，他说，戒了干什么，就这点爱好。

我说，抽烟费钱。

他说，费不了多少。

我说，一天一包，一包十五，一个月四百五。

他说，那我也得抽。

我说，钱更值钱了，你少抽点。

他说，钱再值钱，我也得活着。

我觉得他说得对。

钱再值钱，也得活着。

可活着，就得花钱。

花着花着，钱就没了。

我老公抽完烟回来，说，睡了。

我说，睡吧。

我们进了卧室，他躺下就睡着了。

我躺着，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七。

我打开记账本，又算了一遍。

还是差八百六十五。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

我看了很久，忽然想，这道裂缝，是不是也在跌。

我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挺傻的。

然后我闭上眼睛，听见我老公的呼噜声。

一声接一声，很响。

我想，明天早上，我还是去买西红柿吧。

如果涨了，就少买两个。

如果没涨，就多买两个。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至于全球加不加息，钱值不值钱，房价跌不跌，那是明天的事。

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