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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亲迟到15分钟,30岁女律师直接坐我身边:罚你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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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的冷气开得太足,我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第三次把方糖丢进已经凉透的美式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介绍人王姨发来消息:“小陈啊,小周律师说路上堵车,马上到。”

我回了个“没事”,继续用勺子搅着那杯已经变成甜水的美式。相亲迟到十五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我把这场见面的所有可能结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对方看不上我,或者我看不上对方,然后礼貌告别,各回各家,跟王姨说一声“不太合适”。三十二岁的相亲老手,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我下意识抬头,看见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女人快步走进来。她个子不高,但走路带风,左手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右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嘴里低声说着什么。她扫了一眼大厅,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落在我面前那张写着“8号桌”的小牌子上。

然后她挂了电话,径直朝我走来,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下了。

不是对面,是旁边。

“陈先生?”她侧过身看着我,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案件当事人的身份。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近距离看,她的五官比远看柔和一些,眉眼细长,嘴唇很薄,没怎么化妆,只在唇上涂了一层淡色的润唇膏。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夜。

“我是周然。”她说完这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抱歉迟到了,临时接了个电话。”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我瞥了一眼,封面上印着某律所的名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拿笔签了名,拍照发给某人,然后合上文件,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用了不到两分钟。

做完这些,她转过头看着我,突然说:“罚你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

“什么?”

“你听见了。”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直视着我,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里掺着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我迟到了十五分钟,你等了十五分钟。按照公平原则,你欠我十五分钟。今晚陪我去个地方,就算两清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这逻辑好像不太对,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的语气太笃定,像在法庭上陈述一个不容反驳的事实。而且,她眼里的那种坦然让我觉得,如果我现在拒绝,她也不会意外,只是会“哦”一声,然后拿起包走人。

我忽然有点想知道她要去哪。

“行。”我说,“去哪?”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晚上七点,我发你地址。现在——”她看了看手表,“我得走了,所里还有个会。”

她站起来,拿起公文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的联系方式。”说完,风铃又响了一声,她消失在门外。

我拿起那张名片,上面印着“周然 律师”,下面是律所地址和电话。名片很新,边角锋利,像刚印出来没多久。我翻到背面,发现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穿舒服的鞋。”

那天晚上七点,我按照她发来的定位,找到了城东一家养老院。

门卫大爷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就放我进去了,大概是周然提前打过招呼。院子不大,几栋三层小楼围成一个四方的院子,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子都是甜腻的香气。老人们三三两两坐在树下聊天,有的在下棋,有的只是坐着发呆。

周然站在二号楼门口,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卫衣配牛仔裤,脚上是双白色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比下午在咖啡厅时年轻了好几岁。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水果。

“来了?”她看见我,点了点头,转身往里走,“跟我来。”

我跟着她上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我跟在后面。房间不大,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头发全白了,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在放评书,声音开得很小,像是怕吵到谁。

周然把水果放在柜子上,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看着老人。她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偶尔伸手帮老人掖一下被角。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去。

过了几分钟,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小声说:“这是我爸。”

我走过去,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老人睡得很沉,胸口微微起伏,床边挂着的病历卡上写着一串我看不懂的医学名词,最后一行是“阿尔茨海默病,晚期”。

“他不认得我了。”周然说,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上个月开始,连名字都叫不出来了。有时候我去看他,他就看着我,眼神跟看陌生人一样。护工说,他偶尔会喊一个名字,但没人听得清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评书里正讲到关键处,说书人拍了一下醒木,声音清脆。

“我妈走得早,我十岁那年,癌症。”她继续说,“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再娶。他以前是中学老师,教物理的,特别爱较真,什么事都要讲道理。我考大学那年,非要我报法律,说这专业好,将来有出息。我其实想学中文,但没跟他争,就报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就念了,毕业,考证,进律所,一路干到现在。”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前几年他身体还行的时候,老催我结婚,说女孩子三十岁之前得嫁出去。我不听,跟他吵,说他老封建。现在他不催了,也不认得我了,我倒有点想听他再催一次。”

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人看见。

“我每天下班都来,有时候待半小时,有时候待到护工赶人。他睡着的时候多,醒着的时候少。醒着的时候也不说话,就看着窗外。有一次我听见他喊了一个名字,喊了好几遍,我凑过去听,听清了,是我妈的名字。”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点抖。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我今天迟到,是因为在法院开完庭出来,接到护工电话,说他中午摔了一跤,虽然没大事,但我还是跑了一趟医院。路上堵车,就晚了。”

“没事。”我说。

“我知道没事。”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到墙边,“我叫你来,是因为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就这么简单。”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下午在咖啡厅她眼里的那种东西是什么。是孤独,裹着一层厚厚的壳,轻易不让人看见,但那天她可能实在太累了,壳裂了一道缝,让我撞了进去。

那天晚上,我们在养老院待到九点,护工来催了两次,周然才站起来,帮父亲把被子盖好,关了收音机,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碰一件易碎品。然后我们下楼,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哭,只是抬头看着月亮,说:“今晚月亮挺圆的。”

我看了看天,月亮确实很圆,银白色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你爸会好起来吗?”我问了一句蠢话。

“不会。”她说得很干脆,“阿尔茨海默病不可逆,只会越来越重。他现在还能坐起来,再过几个月可能就下不了床了。医生说,要随时做好准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鉴定报告。但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她把两只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大概是不想让我看见。

那天之后,我们开始频繁见面。有时候是下班后一起吃饭,有时候是周末去看电影,有时候只是在她律所楼下的便利店买两瓶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聊半小时。她工作很忙,经常加班到深夜,我就买好夜宵送到她楼下,看她办公室的灯亮着,发条消息说“放前台了”,然后走人。她从不客气,第二天会发条消息说“昨晚的馄饨不错”,或者“那家烧烤太咸了”。

我们的关系进展得很慢,慢到介绍人王姨都急了,打电话问我到底行不行,不行她再给我介绍别的。我说行,在处着呢。王姨说处着处着就没下文了,你得抓紧。我敷衍过去,挂了电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王姨解释。周然不是那种能“抓紧”的人,她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的植物,根系扎得很深,但风一吹就摇摇欲坠。靠近她需要耐心,需要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不需要的时候退开。她不会主动说“我需要你”,但她会在深夜发一条朋友圈,配一张养老院走廊的照片,没有任何文字。我看见那条朋友圈,就知道她那天在医院。

有一次我陪她值夜,她父亲半夜醒了,坐在床上,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嘴里喊着一个名字。周然凑过去,握住他的手,说“爸,我在”。老人看了她很久,忽然说:“小然啊,你吃饭了没有?”

那一瞬间,周然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说:“吃了,爸,我吃了。”

老人点点头,又躺下了,很快就睡着了。周然坐在床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走过去,把手放在她肩上,她抖了一下,没有躲开。

那天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我一动不敢动,怕吵醒她。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飘进来,混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点奇怪,但我觉得那个晚上很安静,安静得让人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也不错。

我没想到的是,我爸那边出了事。

我爸是个倔老头,六十多了,退休前在工厂当车间主任,脾气大,嗓门大,一辈子说一不二。我妈活着的时候还能压住他,我妈走了以后,没人管得了他。我跟他关系一般,逢年过节回去看看,平时打电话也说不了几句。他老催我结婚,每次回去都问“对象找着了没有”,我说没有,他就叹气,说“你妈走得早,我管不了你了”。

周然的事,我一直没跟他说。我想等稳定了再说,免得他瞎操心。但王姨嘴快,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跟周然处对象,转头就告诉了我爸。我爸高兴坏了,隔天就给我打电话,说周末带人回来吃饭。

我说没定呢,别急。他说什么没定,都处了快两个月了,还不定?你是不是又糊弄我?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带回来,我就自己去你那儿看。

我没办法,跟周然说了。她正在看案卷,头也没抬,说:“行啊,周末是吧?我调个班。”

我说:“我爸脾气不太好,说话直,你别介意。”

她放下案卷,看着我,笑了一下:“我天天跟当事人打交道,什么脾气的人没见过。放心吧。”

那个周六,我带周然回了家。我爸一大早去菜市场买了鱼和肉,在厨房忙了一上午,做了六个菜一个汤,摆了满满一桌。周然进门的时候,他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进来吧,饭好了。”

饭桌上,我爸开始还客气,问了问周然的工作,家里情况。周然一一回答,不卑不亢。说到她父亲住在养老院的时候,我爸叹了口气,说:“独生子女不容易啊,你一个人照顾老人,辛苦。”

周然说:“还好,习惯了。”

我爸喝了两杯酒,话就多了起来。他开始讲我小时候的事,讲我妈生病那几年怎么熬过来的,讲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有多难。我听着有点不是滋味,想拦他,周然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让我别说。

然后我爸突然说:“小周啊,你跟我儿子处对象,我没意见。但有一点,你们要是结婚,得赶紧要孩子。我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你爸那个情况,可能也等不了太久。”

这话太直了,我脸一下子热了,刚想开口,周然放下筷子,看着我爸,说:“叔叔,我跟陈默才处了两个月,结婚的事还早。而且,我暂时不想要孩子。”

我爸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不想要孩子?那结婚干什么?”

“结婚不一定非要孩子。”周然说,语气还是很平静。

我爸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洒出来一些。“你这话我不爱听。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怎么了?我告诉你,我们家就陈默一个,你要是不想要孩子,趁早说清楚,别耽误彼此。”

我赶紧站起来打圆场:“爸,你喝多了,少说两句。”

“我没喝多!”他嗓门大起来,“我说的是实话!你妈走得早,我就盼着能看到你成家立业,生个孩子,我下去也好跟你妈交代。你要是找个不想要孩子的,我——”

“叔叔。”周然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我有我的选择,陈默也有他的选择。这件事,我们俩会商量,不劳您操心。”

我爸气得脸通红,站起来指着门口:“你走!现在就走!”

我拉住他,说爸你别这样。周然站起来,拿起包,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她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我爸在身后喘粗气。

我追出去,在楼下追上她。她站在小区门口,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我走过去,想拉她,她躲开了。

“陈默,”她转过身,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你爸说得对,我们才处了两个月,很多事没谈清楚。今天这顿饭,就当是个提醒吧。”

“什么提醒?”

“提醒我们,有些问题绕不过去。”她看着我的眼睛,“你爸想要孙子,我不想要。这件事,你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我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三十多岁的人了,结婚生子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周然说不想要孩子的时候,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我爸把这个矛盾挑到明面上,我才发现,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坎。

“我需要时间想。”我说。

她点了点头。“好,你想。但别想太久,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等。”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没联系周然。她也没联系我。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她站在小区门口的样子。我给我爸打过一次电话,他还在生气,说“那个女的太犟,不适合你”,让我赶紧分了再找一个。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我想起周然在养老院里给她父亲擦脸的样子,想起她在我肩膀上睡着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待在这儿”时的表情。我也想起我爸一个人坐在家里,对着我妈的照片发呆的样子。两边都是我在乎的人,两边都不肯让步。

第十五天,我收到一条微信,是周然发的。只有一张照片,养老院的走廊,配了一行字:“我爸今天不认识我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拨通了她的电话。她接了,没说话,我听见她那边有风声,大概在外面。

“我在想,”我说,“孩子的事,可以以后再说。也许过两年你就想要了,也许过两年我也不想要了。但我不想因为这个错过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呢?”

“我爸那边,我去说。他要是实在不接受,那也是他的事。我三十多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然后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说:“陈默,你这个人,有时候挺笨的,但有时候又……”

“又什么?”

“又还行。”她笑了一下,声音闷闷的,“行了,挂了,风大。”

我挂了电话,开车去了养老院。她在走廊里,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看着她父亲。老人今天醒着,眼神浑浊,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周然看见我,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我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没抽回去。

“我爸今天早上叫我名字了。”她说,“叫了一声,然后就再也不叫了。”

“他会记得的。”我说。

“我知道。”她靠在我肩膀上,闭上眼睛,“他会记得的。”

后来,我爸还是接受了。我跟他谈了一次,把周然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她怎么照顾她爸,怎么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怎么在法庭上替人打官司,怎么深夜发朋友圈说不想一个人待着。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这丫头,不容易。”

我说:“她不是不想要孩子,她只是现在不想要。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我爸叹了口气,说:“随你们吧。我老了,管不了了。”

第二年春天,周然的父亲走了。那天凌晨,医院打来电话,我们赶过去的时候,老人已经没了呼吸。周然站在病床前,没有哭,只是握着她父亲的手,站了很久。后来她松开手,帮他把被子盖好,转身对我说:“走吧。”

出了医院,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她站在路边,忽然说:“他走的时候,我不在。护工说,他半夜醒了一下,叫了一声我妈的名字,然后就走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哭了出来。站在凌晨的街头,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哭得像个小女孩。我抱住她,她在我怀里抖得厉害,眼泪把她的衣服和我的衣服都打湿了。我什么都没说,就抱着她,让她哭。

父亲的葬礼办得很简单,来了几个亲戚和老同事,周然没通知太多人。她站在墓前,穿着一身黑西装,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像她平时上庭一样。她念了一篇很短的道别词,没有哭,声音很稳。念完,她弯腰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说:“爸,你跟妈说一声,我挺好的。”

回去的路上,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忽然说:“陈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那天晚上陪我去养老院。”她说,“其实那天,我是故意迟到的。”

我愣了一下。

“我那天本来不想去了。”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狡黠,“王姨把你的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其实没什么感觉。但那天开完庭出来,坐在车里,忽然觉得特别累,不想一个人待着,又不想跟不相干的人待着。然后我就想,要不就试试吧。迟到十五分钟,你要是走了,就算了。你要是还在,那就罚你陪我去看我爸。”

“所以你是故意的?”

“也不是故意,就是……碰运气。”她笑了一下,“结果你运气不好,碰上了。”

我也笑了。“那我运气挺好的。”

“嗯?”

“碰上你了。”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那天晚上的月亮。她没说话,但把手伸过来,放在我手心里。我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后来我们结婚了,没有办婚礼,就在民政局领了个证,请了几个朋友吃了顿饭。我爸来了,周然给他敬了杯酒,叫了声“爸”。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眶有点红,说:“好,好。”

那天晚上回到家,周然坐在沙发上,忽然说:“陈默,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孩子的事。”她看着我,“我想了想,也许可以要一个。”

我看着她,有点意外。“你不是不想要吗?”

“以前是觉得,自己没信心养好一个孩子。”她说,“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带大,我知道那种辛苦。我怕自己做不好,怕孩子跟着我受委屈。但现在……”

她停了一下,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但现在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想好了?”

“想好了。”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如果是个女孩,就叫陈念。念着我爸,也念着你妈。”

我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柑橘味。窗外桂花树的香气飘进来,和很多年前那个晚上一样,甜腻腻的,让人安心。

“好。”我说,“就叫陈念。”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养老院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满一树的花,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周然站在树下,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卫衣,抬头看着月亮。我走过去,她转过头,冲我笑了一下,说:“你来了。”

我说:“来了。”

然后我醒了,看见周然睡在我旁边,呼吸很轻,眉头是舒展的。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有鸟在叫。我侧过身,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这一辈子,能遇到她,真好。

我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没有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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