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刚把这届毕业照收进柜子，顺手把后头那摞点名册摞一块，封皮都卷了。坐那喝口凉白开，脑子里就冒出来几个以前带过的娃。
有个女孩当年次次考前三，现在回来看我，坐那手不知道往哪放，问她单位啥情况，就笑一下说还行，旁边坐个以前总排十五六名的男孩，跟我说他现在管着店里四个人，说话不急不慢，谁请假谁顶班他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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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教了快二十年书，不是否定分数，卷子该做还是做，就是看多了就明白，分这东西停在那年夏天，往后过日子靠的，是教室后墙那排挂钩上，课间走廊里，慢慢长出来的东西。
第一种，摔完不挂脸上，手自己就动了。
我以前班有个男孩，四年级那回听写全对就差一个词，他没吭声，把本子翻过去压着，第二天早自习他拿铅笔在桌角划那几个词，划一下念一下，后来他上初中打球崴脚，歇两天回球场还是投，这种娃以后上班被退回来一版稿，不会坐那发空，洗把脸就改，家里他难受时候别喊别劝，就放那，等他手开始动东西了再搭一句就行。
第二种，别人讲的时候他嘴是闭着的。
分组读课文时候最看得出来，有的娃听两句就插，别人换个词他马上说不对，还有个丫头就托着腮听，等全读完了才说，我觉得刚才他那个停顿挺好，这丫头现在在药企做跟单，客户打电话说半天她记完才回话。家里吃饭可以别抢着替娃接话，他说到一半也别拦，让他把那口气说完。
第三种，有个自己肯磨的小活儿。
不用多体面，我班以前有个小子就爱把橡皮削成各种形状，上课不让动就课间削，还有个女孩每天给讲台边那盆绿萝转个方向，这俩现在一个做木作工作室，一个在花市管棚，那种肯天天碰一下不图结果的劲，跟以后啃活是一回事。家里别看他弄这个就喊别玩了快去写题，留着，慢工就是这么来的。
第四种，想要啥能开口，不憋成疙瘩。
有个男孩以前想喝水都不敢说，憋一上午脸通红，后来有回他站我桌边说，老师我想带个水杯放桌斗，行不，我说行，就这一句，现在他工作后跟领导说排班调一下也说得出来，家里他提啥先别第一句堵回去，就算不行也把话接住说两句原委，让他知道开口不是丢人。
第五种，自己那点东西自己归置。
我每天早上去教室转，有的桌斗跟被翻过似的，本子卷边橡皮碎一地，也有的，书立齐着，笔袋拉链拉好，值日扫完自己那块地砖还蹭两下，这种娃出去住校不用家长操心，衣服攒两天自己塞洗衣机，家里就给他划一小块，比如床边那尺把宽，让他自己管，歪了别伸手替，慢就慢着。
第六种，知道哪是自己的哪是别人的。
有娃拿别人彩笔跟拿自己家抽屉一样，别人说别动他还瞪眼，也有的，借完尺子放回去还摆正，别人让他抄作业他说我给你讲不行抄。这种孩子长大不黏糊，谁说两句他也不跟着晃，家里大人先别翻他本子翻他手机，他看着呢，这事不用讲大道理。
我有时候想，分数像校门口那排路灯，照的是眼前这段路，真走远路靠脚底那层皮。前几名的不一定后头就顺，中间晃着的也不见得就停住。
我也不喊啥，就记那个在桌角划词的男孩，还有给绿萝转方向的女孩，这些比奖状留得久。
你们家娃摔了啥样，自己桌斗归不归置，吃饭时候听不听人讲完，底下说一嘴就行，我听听别家跟咱班像不像，就唠平时看见的，学习上的事还是按学校老师安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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