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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店落座的客人寥寥无几,多是在檐下驻足观望,瞥过两眼便转身离去,连茶楼的门槛都未曾沾过。
青枝不免有些焦灼,轻声问要不要调低茶价。
我摇了摇头,说不必,这茶楼原就不是为谋利开的,日子得慢慢熬着过。
长乐正蹲在一旁捏泥人,闻言也懵懂地点了点头。
约莫半月后,京杭运河结了薄冰。
漕运的粮船一艘艘系在岸边,帆篷卷得严严实实,整条河霎时静了下来,连潺潺水声都敛了踪迹。
码头上的人也跟着闲了下来 —— 船工、挑夫没了活计,整日空着双手在街上晃悠,寻个背风暖和的地方一坐便是大半天。
这时候,茶楼反倒热闹了起来:闲下来的船工、歇了冬的街坊、没事干的老头老太太,一股脑儿涌了进来。一壶高沫茶从清晨喝到正午,天南海北地聊 ——
聊漕运的行情,聊街坊的家常,夸哪家的泥人捏得传神,哪家的糖人能少一文钱,说着说着便笑出了声。
天津人天生会找乐子,冬天也不例外。
长乐写完功课下来,大伙便逗她说话:问她娘多大年纪了,要不要给她寻个后爹。
长乐起初羞得满脸通红,后来也学会了回嘴:“我娘还年轻,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满屋子人顿时笑作一团。
又过了几日,入了春,京城来了两封信。
一封是父亲写的,薄薄一页纸,说朝中诸事顺遂,让我不必挂心;
还说母亲想回天津小住几日,几日后便动身。
我看完信搁在桌上,心口漫上一阵暖意。
另一封是徐林寄来的,信纸厚实,字迹比进京时更见端正沉稳,想来又长进了不少。
信上说他春闱考中二甲第七名,被点为翰林院庶吉士,还絮了些翰林院的新鲜事儿。
信末特意写道:“姨母,林儿能有今日,全赖姨母照拂。当初若无东四牌楼那间清静宅子,又蒙姨母费心请翰林院先生指点文章,林儿断无今日之幸。此恩此情,林儿终生不忘。待明年休沐,定亲赴天津拜谢姨母!”
我攥着信翻来覆去地看,嘴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二甲第七,这孩子,真有出息。
青枝端着茶进来,探头瞄了一眼:“哎呀,徐公子中进士了?”
“二甲第七,点了翰林院庶吉士。”
“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得备份礼送去。”
“备,把我那方端砚包上,再加一套湖笔,他刚进翰林院正用得上。”
青枝应着去了。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起身往楼下走。
楼下的说书先生正讲到紧要处,醒木一拍,满堂顿时喝彩。
长乐和新认识的小伙伴正听得入神,我倚着栏杆看她,她似是察觉到什么,侧过头来,正好撞进我的目光里。
“娘!”
她朝我招手。
我应了声:“来了。”
笑着朝那热闹的人群走去。
京城的风波早已平息,天津的日子才刚起了头,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崭新的、向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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