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江南平江府，有个名叫王怀安的财主。
此人早年横行乡里，心狠手辣，当地百姓提起他，无不咬牙切齿。
【往日恶行，罪孽深重】
十几年前，王怀安看中佃户家年轻女儿，要强抢为妾。那佃户夫妻拼死阻拦，被他家家丁殴打重伤，走投无路，带着女儿投了城外的河，一家三口尽数殒命。
除此之外，他放高利贷，利滚利，不少农户田地被硬生生夺到手中。有人还不上债，便被锁在他家柴房里面拷打。
靠着这些不择手段的勾当，王怀安积攒下偌大一份家业，良田千亩，商铺好几间。
可自从那一家三口投河之后，怪事就缠上了他。
每到夜半三更，卧房窗外，总能隐约听见女子哭泣声，凄凄惨惨。夜里常常惊醒，浑身冷汗。府里丫鬟家丁都说，在后院墙角，偶尔能看见一道淡淡的白影一闪而过。
他请过好几个道士来驱邪，画符、做法事，银子花出去不少，半点用处都没有。噩梦反倒越来越凶，梦里总有浑身湿漉漉的人，伸手来抓他。
王怀安终日惶恐，生怕哪天自己突然横死。
有个云游算命先生上门，端详他许久，劝他：“你身上冤孽太重，灾劫不远。想要活命，唯有广行布施，日日接济穷人，以大善来压下戾气，坚持下去，方能保全家平安。”
这话如同救命稻草。
王怀安立刻打定主意，不惜重金消灾。
第二日一早，他便命人在城门口搭起一座硕大粥棚。
寒冬腊月，风雪漫天，但凡乞丐、穷苦路人，到这里都能领一碗热粥，外加二十文铜钱。
一时间，四面八方的穷人全都赶来。
城中百姓十分诧异，昔日凶横霸道的王财主，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
不少人当面夸赞，说王怀安知错悔改，心地仁厚。
可很多吃过他苦头的老人，只在背地里冷笑，心里清楚，他哪里是良心发现，不过是怕冤魂索命，花钱买命罢了。
王怀安全然不在意旁人私下议论。
只要每日粥棚不停，银钱不断，他心里就能稍微安稳几分。他天天亲自到棚前坐镇，看着乞丐排队领钱粮，心里暗暗盘算，只要坚持下去，过往的祸事自会一笔勾销。
【祸事接踵，财主暴怒发狂】
可诡异的灾难，非但没有停下，反倒一桩接着一桩砸到王家。
施粥的第十天，存放粮米的后院粮仓莫名起火，整整两仓粮食烧得一干二净，救火的家丁还被烧伤两人。
没过几日，城里两间主营绸缎的铺子突然出事，掌柜卷着剩余货款连夜逃走，欠下一大堆外债，债主天天堵在大门口讨债。
最要命的是，他唯一的儿子突然病倒。
好好的少年，一夜之间高烧不退，昏睡不醒。请来全城名医，全都诊不出病根，汤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人一天天消瘦，脸色青白，出气都微弱起来。
王怀安又急又躁，心底的火气越积越旺。
我大把撒银子，天天布施，耗费无数家财，非但没能消灾，反倒越行善，灾祸越凶！
这天夜里，他坐在儿子病床旁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孩儿，终于彻底压不住怒火，猛地一拍桌案。
“好一群吃白食的乞丐！定是这群人晦气，冲撞了我王家！”
他猛地起身，高声传唤管家。
“明日一早，直接拆了城门口粥棚！再有乞丐敢靠近，家丁拿棍棒往死里打！一文钱粮都不许再往外送！
管家慌忙劝道：“老爷，那算命先生交代，万万不可中途停下布施啊！一旦停下，恐怕……”
“恐怕什么？”王怀安双目赤红，近乎嘶吼，“我已经花出去这么多银子，灾厄不减反增！再继续施舍下去，不等冤魂索命，我就要先倾家荡产，连独子都保不住！谁再敢劝，一并赶出去！”
他已经完全被怒火裹挟，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满脑子只觉得，是那些乞丐害了自家。
【次日封棚，疯僧拦路】
天刚蒙蒙亮，大批家丁带着棍棒直奔城门口粥棚，准备驱赶乞丐、拆毁棚子。
排队等着领粥的穷苦百姓吓得惊慌四散。
王怀安骑在马上，面色铁青，正要下令动手。
忽听得一阵蒲扇拍打之声，一道破烂身影从路边晃晃悠悠走了出来，直接挡在了马前，正是济公。
济公身上衣衫破烂，腰间挂着酒葫芦，摇着蒲扇，抬眼看向马上的王怀安。
“施主，且慢。这粥棚万万不能拆，施舍不能停。”
王怀安本就满腔怒火，见一个疯和尚竟敢拦在马前，顿时勃然大怒，猛地拽住缰绳。
“哪来的疯僧？我王家之事，与你无关，速速滚开！不然休怪我家丁无情！”
济公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退让，淡淡开口。
“今日一旦断了布施，你王家真正的大祸，才刚刚开始。”
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百姓全都哗然。
王怀安气得哈哈大笑，满是讥讽。
“我连日行善，祸事不断，儿子卧病，家业将倾！我现在及时收手，是保全家门，何来大祸？你这疯和尚，故意在这里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与否，七日之后自有分晓。”济公看着他，“你再坚持七日，依旧灾祸不断，我不再阻拦你封棚。若是在此期间，家中灾异消减，你便继续布施。敢赌吗？”
王怀安盯着济公，胸中怒火翻涌。他本想直接叫人把和尚拖走，可想起最近一连串诡异怪事，心中又隐隐有几分忌惮。
他咬牙沉吟片刻。
“好！我就再忍七日！倘若七天之后，我孩儿不见好转，家中依旧不顺，到时候谁也拦不住我！”
【暗中派人，窥见诡异】
接下来这七天，王怀安强压着满腔愤懑，吩咐粥棚照常开放。可他心里压根不信什么行善消灾，满腹疑云。
他悄悄挑选了两名最可靠的心腹家丁，让他们躲在远处树丛，偷偷盯着前来领钱粮的那群乞丐，有任何异样，立刻回来禀报。
家丁领命，一连蹲守了整整五日。
这天夜里，二人急匆匆赶回宅院，面如土色，求见王怀安。
家丁颤声回话。
“老爷，怪事！那群乞丐，实在太不对劲了。”
王怀安心头一紧。
“有何古怪，如实说来！”
“风雪再大，他们身上衣衫单薄，却从来不见有人冻得发抖。热粥递过去，从来没有人喝，只把铜钱收起来。等到太阳彻底落山，不消片刻，所有人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四下里找不到半个人影，连脚印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王怀安听完，浑身发冷，可心底的怒火依旧压过了畏惧。
就算这些乞丐古怪，凭什么单单祸害我王家？难道就因为我给他们钱粮？
他依旧憋着一口气，静静等候七天期满，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到期立刻封棚。
【七日期满，真相大白】
七日转瞬而过。
王怀安第一时间派人把济公请到府中。
“和尚，七天已到。我儿子依旧昏迷不醒，家中也未见好转。如今，我可以拆粥棚了吧？”
济公走进内宅，走到卧榻旁边，看了一眼昏睡的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施主，你错怪他们了。”
王怀安眉头一皱。
“此话怎讲？”
“当年被你强抢女儿、被逼投河的一家三口，冤魂不散，常年在你府外徘徊索命。当初那算命先生只告诉你布施消灾，却没讲透内里缘由。”
济公缓缓开口。
“这些化作乞丐的，正是那一家三口与其余被你逼死之人的阴魂。他们并非拿了你的钱财，便要加害你。他们无后人祭拜，没有纸钱香火，只能借你施舍的铜钱当作阴资，消解多年怨气。”
“之前失火、亏空、公子重病，并不是布施招来的灾祸，而是冤魂身上的戾气，在一点点往外泄。等到怨气尽数平复，灾厄自消。若是中途断了布施，怨气无处消解，积攒到一处爆发，你们全家难逃死劫。”
王怀安浑身一震，愣在当场。
“原来……原来是这样？”
“你以为是花钱买平安，心中满是不甘，日日怨愤。可你若当真封棚驱离，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怨煞，顷刻间就会扑进这宅院之中。”
【幡然醒悟，诚心忏悔】
听到这里，王怀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当年那一家三口绝望投河的模样，想起这些年无数被他坑害的乡邻，一股愧疚从心底涌上来。
之前所有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出房门，遣散所有家丁，独自跪在院中，对着城外方向，放声痛哭。
“是我王怀安心肠歹毒，害了你们性命，我罪该万死！”
第二日，他不再是抱着避祸保命的心思施舍。
他亲自登门，找到当年被他抢夺田地的农户，把田契全部归还，并且拿出银两补偿。
又在城郊立了牌位，祭奠那些枉死之人，诚心忏悔过往全部恶行。
粥棚依旧日日开放，接济穷苦路人，不再只为保全自家，而是真心怜悯穷苦百姓。
不过短短数日。
城门口那些行为诡异的乞丐，再也没有出现过。
卧榻之上昏迷多日的儿子缓缓睁开双眼，日渐康复。府中再也听不到夜半哭声，后院的白影彻底消失。
后来，王怀安不再是为了避祸而行善。
他一生帮扶乡邻，再也不曾仗势欺人。
济公辞别之时，只留下一句。
人心若是只想着花钱消灾，善便是伪善。唯有知错知愧，放下嗔恨，才是真正的解脱。
你若是王怀安，在接连遭灾、怒火攻心的时候，能忍住不拆粥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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