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黑风岭修隧道,挖出一窝戴红帽的黑蛇,老包工头含泪下跪借路
一九九七年秋,黑风岭隧道施工第七天,掌子面突然涌出一股黑水。
值夜班的老宋刚把风钻停下,水就从钻孔里喷出来,溅了他满脸。那股腥味又辣又冲,几个工人捂着鼻子往后退。陈强正要叫人撤离,岩壁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碎石劈里啪啦砸下来。
矿灯扫过去,裂缝里挤着一团团黑影。
那些黑影一条压着一条,缓缓蠕动。几十个小小的红点在黑暗里晃,像是戴在头顶的红帽子。
“蛇!”老宋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陈强跟着把十几个人带到安全地段,才敢停下来喘气。他看着洞里还在滴落的黑水,叫人守在外面不准进去,自己一路跑回工棚,叫醒了父亲。
陈守义五十八岁,干了半辈子隧道,是这支施工队的老包工头。听完儿子的话,他没有立刻追问,只从床底下取出一个旧帆布包,往怀里装了香、黄纸和一只小瓷瓶。
“爸,先等地质员来。掌子面有裂缝,进去太危险。”
“人不能再进去。”陈守义穿上工装,“我去看看。”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
“你在外面等着。”
他说得不重,却没留商量的余地。陈强只好拿起手电,跟父亲一同进洞。
黑风岭的山体常年潮湿,隧道里一股冷气贴着地面往脚踝上爬。越往里走,黑水的腥味越浓。到了掌子面,陈守义举着手电看了半晌。那条裂缝有一人多高,里头黑沉沉的,细碎的沙沙声时断时续。
陈强握紧手电:“爸,先把这段封起来,等天亮了再处理。”
陈守义打开瓷瓶,把红色粉末倒在裂缝前的泥地上,慢慢撒出一道线。
“朱砂掺了雄黄,老辈人留下的东西。”他说。
“这些真管用吗?”
“我不知道。”陈守义盯着裂缝,“但人先得把该做的做了。”
他点燃香,插在碎石间。随后走到红线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强怔住了:“爸!”
陈守义没回头,只抬手让他别靠近。他跪在潮泥里,双手撑地,额头一下一下磕下去。磕到第五下,额头就破了,血混着泥水往眉梢淌。
陈强想把他拉起来,被他沉声喝住:“别过来。”
隧道里一下静得只剩滴水声。
陈守义伏下身,声音发哑:“洞里的诸位,是我陈守义带人进山,惊了你们。我先赔礼。”
他停了停,又说:“我们是来修铁路的,路修成就走,不拆你们的窝,也不追着伤你们。今天借条路,让后头三百多号人能平安做完活。真有错,算在我头上。”
陈强听到这里,眼眶发热。他知道父亲不是在演给谁看。平日里父亲说一不二,从没在人前这样低过头。可身后三百多个人都等着靠这条隧道干活,他把他们的命看得比自己的脸面重。
“爸,别磕了。”陈强低声说。
陈守义又磕了三个头,额头抵着地,肩膀微微发抖。
裂缝里忽然响起一阵沙沙声。
陈强举高手电,灯光照见一颗尖尖的黑脑袋探了出来。那条蛇通体乌黑,鳞片湿亮,头顶有一块暗红的突起,像扣着一顶小帽子。
它停在红线前,舌头一吐一收。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也钻了出来。没过多久,裂缝里涌出一大群黑蛇。它们挨着岩壁往外游,有的绕过红线,有的从陈守义膝边经过。
陈强浑身僵硬,连呼吸都不敢放重。几条蛇擦过父亲的鞋面,细长的身子从裤脚旁滑过去。陈守义没有躲,只闭着眼,嘴里低声重复:“借条路,借条路。”
一条红帽黑蛇爬上他的鞋背,又滑了下去。
蛇群没有扑人,也没有往洞外乱窜。它们沿着隧道侧壁向深处游去,一条接着一条,像是要从另一道裂隙离开。那些暗红的头顶在灯光下忽明忽暗,最后一条蛇消失时,洞里重新静了下来。
黑水也停了。
陈守义仍跪着,久久没动。陈强蹲下来扶他,才发现父亲脸上全是泪,额头的血顺着鼻梁流到下巴。
“爸,它们走了。”
陈守义睁开眼,望着那道空了大半的裂缝,哑声说:“这是给面子了。”
天亮后,陈守义没把那夜的事细讲,只叫人暂缓掌子面施工。他带着地质员重新检查裂缝,调整炮眼,避开那片松动岩体。随后又让人搬来一块青石,亲手在上面写下四个字:借路之恩。
石碑立在洞口左侧的小坡上。有人觉得这事不合常理,有人说蛇群也许只是被惊扰后迁巢。陈守义不跟人争,只把全队叫到工棚前。
“从今天起,洞里不管看见什么,谁也不许动手。尤其是蛇。”他看着每个人,“这是规矩,不是听个故事热闹。”
小周是项目上的技术员,听完后小声说,蛇头的红色可能只是色变或伤病。陈守义点了点头:“能解释得通最好。解释不通,也别拿命去试。”
施工重新开始后,工人们每天开工前都会经过那块石碑。陈守义有时放一支烟,有时只是站一会儿。他不再磕头,却从不让人把碑挪走。
半个月后,一个新来的小工在洞边发现一条筷子粗的小黑蛇,头顶也有一抹红。他抄起铁锹就要拍,陈守义从后面喝住了他。
“放下!”
小工吓得铁锹一歪,忙说怕蛇咬人。陈守义没骂他,只摘下安全帽,倒扣在地上,把小蛇引进去,再端到洞外草丛里放掉。
“怕就叫人,别先下手。”他说,“这是条命,不是给你逞胆子的东西。”
那以后,掌子面再没发生过类似的事。隧道绕开了裂缝,进尺比原先顺利。到了腊月十八,两头终于贯通。对面的灯光从岩壁后照进来,工人们欢呼着拥在一起。
陈强回头看父亲。陈守义站在人群后面,没喊也没笑,只仰头望了望洞顶。等人群散开,他独自走到石碑前,倒了一杯酒在地上。
“路修成了。”他说,“答应过不伤你们,我没忘。”
陈强站在旁边,没问那些蛇究竟是什么。他只看见父亲额头留下的一小道疤,和石碑上被风雨磨淡的红字。
很多年后,陈守义老了,偶尔有人问起黑风岭那一夜,他仍不爱细说。问得急了,他便说:“修隧道,胆子要大,心也要有数。山里有山里的地方,人进去,是借路,不是去称王。”
那窝戴红帽的黑蛇,到底是寻常生灵,还是山里藏着的什么,没人能说清。
但陈强一直记得:一九九七年黑风岭的隧道里,老包工头陈守义额头磕出了血,含着泪跪在地上,只为替身后三百多号人借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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