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零年的春天,山坡上的草刚冒绿芽。我蹲在羊圈里给母羊做检查,李晓艳站在圈外头,辫子垂在肩上,风一吹,发梢扫过木栏杆。
“苏浩,”她喊我,声音不大,但羊圈里安静,我听得清清楚楚,“你看人配准不准?”
![]()
我抬头看她。她脸有点红,眼睛却亮得很,直直盯着我。
“你跟谁最配?”
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羊在我脚边咩咩叫,我没说话。
那天我没回答。我把那只母羊赶回圈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天晚了,该回去了。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转身走了。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像那年春天刚抽芽的柳枝。
![]()
我以为日子还会像以前一样。我以为有些话不说,也会慢慢长出来。
可有些事情,错过一天,就错过一辈子。
那年冬天,李晓艳订了婚。男方是公社供销社的干部,吃商品粮,家里条件好。订婚那天,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穿新衣服、扎红头绳,低着头坐在那儿,脸红红的,跟那天傍晚在山坡上一模一样。我夹了一筷子菜,咽不下去,放下碗走了。
![]()
她出嫁那天,我站在人群后面。拖拉机突突突开走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看的是谁,但我兜里揣着几颗水果糖,是头天晚上买的,想给她,没敢掏出来。
![]()
后来我也成了家,娶了邻村的姑娘。日子平平淡淡,没什么不好。李晓艳去了公社,听说她男人后来当了供销社主任,再后来下岗了,开了个小卖部。这些事都是听人说的,我从来没打听过。
![]()
去年我回村,在村口老榆树底下碰见她。她回来给她爹上坟。我们都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笑了。
“苏浩。”
“李晓艳。”
我们站在那儿,谁也没说话。榆树比以前粗了,枝丫伸得老远,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
“你还记得那年在山坡上我问你的话吗?”她问。
“记得。”
“你那时候真笨。”
我笑了笑。“是啊,那时候笨。”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布袋子,里头装着纸钱。“我那天回去哭了一晚上。”
![]()
我攥着手里那把葱,没说话。
“后来我嫁给老赵,他心里头有人,我心里头也有人,凑合着过了一辈子。”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看着村口那条路,路上有几个小孩在跑。
我说:“我媳妇人挺好的。”
她说:“嗯,是个过日子的人。”
![]()
停了一会儿,她又问:“那年那包水果糖,你买了没有?”
我愣了一下。“买了。”
“那你为啥不给我?”
“没找着机会。”
她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这辈子小时候爱哭,后来再没哭过。她转过身走了,布袋子在手里晃着,脚步慢但很稳。
![]()
那天晚上,我坐在老槐树底下。月亮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银子。我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橘子味的,街上早就没人卖了。我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跟四十多年前一个味儿。
我看了一辈子羊,配了一辈子种,却没看准自己该跟谁配。
![]()
那年她问我跟谁最配,我要是说了,这辈子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谁知道呢。
也许说了,也是一样。那个年代,村长的闺女嫁给放羊的,她爹那关就过不去。也许她问了,是盼着我说;我说了,她也不敢嫁。
谁知道呢。
![]()
我把糖嚼碎了,咽下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家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底下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但我好像看见一个瘦瘦的年轻人坐在那儿,手里攥着赶羊的鞭子,旁边坐着一个扎辫子的姑娘,红着脸在问什么。
![]()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是怎么想的,欢迎在评论区聊聊你的看法~
感谢您的关注!谢谢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