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林业”在浙江实践的重要启示

推动林业高质量发展，需要在理念与实践层面系统把握其内在逻辑。特别是立足于新时代林业发展的战略定位，应系统阐释“三个林业”协同、“两山”理念转化、“四库”联动与体制机制创新四位一体的发展架构。

研究认为，统筹生态、经济与社会多元效益是林业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前提，打通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通道是实现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的核心路径，释放森林多重服务功能是关键抓手，而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则是激发长效发展动能的根本保障。这条完整链条为新时代林业现代化建设提供了系统性的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引。

0 1 始终坚持“三个林业”协同，持续统筹多元效益

浙江20年林业实践的核心启示在于生态、富民、人文三重效益协同发力。浙江依托“八八战略”与生态省建设的顶层框架，在“千万工程”推进中把村庄绿化与环境整治、产业培育一体部署，使植树造林从单一的生态行为跃升为兼具经济功能与文化价值的综合性实践。第一，生态林业为富民与人文提供不可替代的自然资本存量。森林生态系统所承载的水源涵养、土壤保持、气候调节等功能，是一切产业依托和文化载体的物质基础。因此，必须始终将生态屏障构建置于优先地位，以稳固的自然底盘支撑后续价值的释放。第二，富民林业通过产业形态创新将保护行为内化为经济激励。浙江多地实践表明，林下种植、森林康养、碳汇交易等新业态，能够将涵养水源、净化空气转化为具有市场价值的生态产品。这种“越保护越受益”的正向循环，有效破解了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二元困局。第三，人文林业把尊重自然的理念从外部约束转化为内在自觉。当人们在植树护绿中融入地域文化、乡愁记忆和生态伦理教育，人与森林之间就建立起文化认同。这种认同所激发的守护意愿和代际传承效应，远非行政指令或市场信号所能比拟，它使生态行为成为生活方式，使绿色价值观融入日常实践，为长远的可持续发展注入深沉而持久的精神力量。

0 2 始终坚持“两山”理念，持续打通价值转化通道

20多年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持续探索表明，生态价值向经济价值的转化并非依赖某一单项机制即可实现，而是需要规划引领、差异路径与市场驱动三者协同发力、系统推进。早在“八八战略”实施之初，浙江便将林业生态建设纳入省域治理的顶层设计，也为后续制度创新奠定了稳定的政策基调。第一，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明晰产权边界、放活经营权限，使林地使用权、收益权能够依法流转和市场化交易，由此显著降低了林权在不同主体之间重新配置时的谈判成本与信息搜寻成本。经营权放活后，家庭林场、林业合作社、专业大户等新型经营主体不断涌现，为规模化经营和专业化管护夯实了制度基础，也激发了社会资本投入林业的积极性。第二，立足各地迥异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走差异化发展道路。安吉依托毛竹资源深耕竹制品深加工和竹海旅游，临安聚焦山核桃的标准化种植与品牌营销，丽水则发挥生态气候优势发展森林康养和生态民宿。这种因地制宜的策略，有效避免了同质化竞争和低水平重复建设，使得每一片山林都能找到最适合自身的价值实现路径。第三，主动对接大城市日益增长的优质生态产品消费需求，真正打通了从资源到资产、从产品到商品的“最后一公里”。这一循环既防止了“为保护而保护”的消极守成，也杜绝了“为开发而开发”的竭泽而渔，使生态保护与经济增长在激励相容的制度框架内实现了动态平衡。

0 3 始终坚持“四库”联动，持续释放森林多重价值

“七山一水二分田”的省情特征决定了森林是浙江最重要的自然资本。第一，浙江以八大水系为重点，持续实施山林生态保护修复工程，通过封山育林、退化林修复和流域综合治理，显著提升了水源涵养能力。这不仅验证了“水从林出、林水相依”的生态规律，也为后续功能开发奠定了坚实的自然基础。第二，粮库功能的拓展，使林地不再仅仅是生态空间，更成为保障食物供给的战略空间。浙江积极发展木本粮油、林下种植和森林食品等多元化经营模式。这些举措不仅不与生态保护产生冲突，反而因经营收益直接依赖于森林而有效激励了林农主动参与森林保护与可持续经营，形成生态保护与“藏粮于林”的良性循环。第三，钱库与碳库通过市场化机制，将森林存量资产转化为可预期的持续收益流量。浙江率先参与国家CCER碳汇项目开发，创新探索“浙林碳汇”省域碳普惠机制，碳汇交易为森林固碳这一纯公共产品赋予明确的市场定价，使生态价值得以量化和交易，增强了林业经营的抗风险能力和财务稳健性。森林“四库”的系统经营，从本质上将生态保护从传统的财政成本项转化为具有长期回报的投资项，确保绿水青山在跨期贴现中实现净现值的持续增长，为浙江高质量发展、建设共同富裕示范区提供了坚实的绿色动能。

0 4 始终坚持深化体制机制创新，持续激发长效发展动能

浙江林业之所以长期领跑全国，关键在于制度创新始终跑在问题梗阻前面。第一，以产权改革降低交易成本。坚持“谁造、谁有、谁受益”原则，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立稳定完整的产权制度，让经营主体形成长期收益的合理预期，敢于长周期投入；同时，为林权流转提供定价基准，推动林地资源从低效主体向高效主体流动。第二，以责任压实化解委托代理困境。浙江在全国率先建立省、市、县、乡、村五级林长制，将管护责任逐级分解到人，通过常态化考核问责，压缩“搭便车”与机会主义空间，使资源管护从“可做可不做”的选择题，变为“必须做、必须做好”的硬任务。第三，以数字治理与补偿机制形成双向保障。浙江数字林业建设大幅降低信息采集与处理边际成本，实现森林资源变化可监测、可量化、可追溯，推动管理决策从经验判断转向数据支撑；覆盖全省的森林生态保护补偿制度，则通过财政转移支付弥合保护成本与收益间的缺口。简言之，产权明晰提供基础激励，责任压实形成刚性约束，数字赋能提升治理精度，补偿合理保障收益持续，四者相互支撑，共同构筑起现代林业治理的坚实制度底座。

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作者：熊立春系浙江农林大学生态文明研究院教授；程宝栋系北京林业大学国家林草经贸研究院教授；张欣晔系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发展研究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