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时丈夫手机响,我顺手按免提,传来女声:老公,你听我解释
结婚三周年那天,丈夫手机响了,我顺手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女声:“老公,你听我解释……”
我愣住,丈夫脸色煞白。
他颤抖着抢过手机,挂断电话后向我坦白:
“她是我前女友,之前找我借了五十万,说好三个月还……”
我平静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嫂子,我老公借你的五十万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传来尖叫:“什么?你才是他老婆?”
红烧鲈鱼的酱汁在盘底凝成琥珀色的薄膜,我握着公筷,精准地夹起最后一块鱼腹肉,放进陈默的碗里。这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晚餐,桌上摆着我下午特意去进口超市买的澳洲牛排,他说想吃鱼,我临时换了菜单。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
“谢谢老婆。”他抬起头,笑纹在眼角铺开,手机就是在这时候响起来的。他瞥了一眼屏幕,动作快得几乎难以察觉,拇指已经按向拒接,但我的手指比他更快。免提键按下去,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某种仪式的开关。
“老公,你听我解释——”
空气凝固了。那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像含着一颗快要化掉的太妃糖。陈默的筷子“啪”地掉在骨碟上,青花瓷碰撞出尖锐的脆响。他整张脸的血色像被抽水马桶瞬间抽干,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陈默?”我说。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他抓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戳刺,挂断。胸膛起伏着,喉结上下滚动,像一条搁浅的鱼。
“老婆,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干涩,手还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她、她是我前女友,之前找我借了五十万,说好三个月还,我就是……就是一时心软……”
我看着他,目光平静。他衬衫的领口有点歪,露出锁骨上一道浅红色的抓痕,昨天他说是办公室的猫挠的,可我知道他办公室根本没养猫。
“五十万?”我说,“什么时候借的?”
“半、半年前……”
“半年前你哪来的五十万?”
他愣住。我看着他眼睛里翻涌的慌乱,像看着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虫。半年前,他母亲病危,ICU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我们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欠了我娘家二十万。那时候他红着眼眶跟我说,老婆,我只有你了。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里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个号码存了三年,从结婚那天起就存在我手机里,但我从来没有拨过。现在,我按下了拨号键,免提。
“嘟——嘟——嘟——”
三声之后,接通了。刚才那个甜腻的女声变得尖锐,带着困惑:“谁啊?”
“嫂子,”我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段备好的台词,“我老公借你的五十万,什么时候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是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尖叫:“什么?你才是他老婆?”
“不然呢?”我笑了一下,“你是他老婆?”
“我、我……”那个声音开始发颤,“他跟我说他离婚了!他说他前妻带着孩子移民了!他说他在广州做生意,在珠江新城有套房,在……”
“他在深圳。”我打断她,“我们结婚三年,租在龙华一套七十平的农民房里。他妈妈去年住院,花了四十七万,其中二十万是我从娘家借的。”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抽泣:“他、他说他单身,他说他离异,他说他……”
“我知道。”我说,语气很轻,“他还说你叫李薇,湖北人,在东莞做外贸。”
陈默的脸已经完全白了。他扑过来想抢手机,我侧身避开。他的膝盖撞在桌角上,闷哼一声,却顾不上揉,只是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眶通红:“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
“一时糊涂了三年?”我低头看着他,“陈默,你前女友借钱,借到叫你老公了?”
电话那头李薇还在哭:“我说怎么每次我去深圳找他,他都只肯在酒店见面,从来不让我去他住的地方……我说怎么他手机里你的备注是‘房东’,我说怎么……”
“因为我是他的房东,也是他的妻子。”我站起来,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免提还开着,“李薇,你借给他的五十万,有借条吗?”
“有、有微信转账记录……”
“保存好。明天去报警,就说他涉嫌重婚罪和诈骗罪。”我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抽出一张名片,放在她声音能传到的方向,“这是我在深圳的律师朋友,你可以联系他。报我的名字,他给你打八折。”
陈默瘫坐在地上,像一袋被抽去了骨头的面粉。他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说话,声音平静,条理清晰,像一个正在处理别人家务事的居委会大姐。他认识的我是那个会为他凌晨三点煮泡面、会把他所有衬衫熨得一丝不苟、会因为他一句“不喜欢”就再也不买某样东西的温顺妻子。
“老婆……”他试图抓住我的裤脚。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的手指在空中徒劳地合拢。
“陈默,去年十二月,你说你去广州出差,实际上是去东莞见她,对吧?”
他的瞳孔骤缩。
“今年三月,你说你去东莞见客户,实际上是带她去厦门看海,对吧?”
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五月二十号,你给我转账5200,给她转账52000。我看见了,你的转账记录,没有删干净。”
我一件一件地说,像在核对一份清单。这些事,每一件我都知道,从三年前就开始知道。那天他喝醉了,手机响个不停,我帮他接,看到了李薇发来的消息:“老公,你什么时候来看我?”那时候我们才结婚三个月。
“我知道你妈住院的钱里,有十万是她借给你的。我知道你在她面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前妻抛弃的可怜男人,在珠江新城有套房,做外贸生意,身家千万。”我笑了笑,“陈默,你跟我结婚的时候,连三万块彩礼都是借的。”
他在地上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到壳的蜗牛。电话那头,李薇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咒骂:“陈默你这个骗子!你说你单身!你说你爱我!你说要带我去美国……”
“他不会带你去的。”我对着手机说,“他连护照都没有。他那五十万,一半给了他妈治病,一半拿去炒币,亏得一分不剩。他跟你借钱的时候说资金周转,实际上是他欠了网贷还不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李薇挂断了。可能去报警了,可能去找她的律师了,我不关心。我关掉免提,把手机放回包里,环顾了一下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餐桌上是吃了一半的鲈鱼,两副碗筷,三根蜡烛。墙上是我们的结婚照,他笑得温柔妥帖,我依偎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哑着嗓子问。
“从你第一次骗我开始。”我低头看着他,“但你妈生病是真的,那时候离婚,你妈可能挺不过去。我不想当杀人凶手。”
他哭出了声,一个大男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像要把三年的伪装都哭出来:“老婆……我是真的爱你……我跟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借五十万?只是叫老公?只是去厦门看海?”我摇摇头,“陈默,你爱的是你自己。你在她面前装有钱人,在我面前装可怜人,你只是想让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我拿起包,走向门口。鞋柜上放着我们的情侣拖鞋,一只蓝色一只粉色,并排摆着。我弯腰把自己的粉色拖鞋收进包里,换上高跟鞋。蓝色那只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只被遗弃的脚。
“你去哪?”他在身后喊,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去我妈那儿。”我拉开门,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亮起来,照在我脸上,“明天会有律师联系你。房子是我的名字,贷款是我在还,你收拾东西搬出去。”
“我、我没地方去……”
“去找李薇。”我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不是叫你老公吗?”
门在他面前关上,隔断了他的哭声。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又灭了,我站在黑暗里,靠着门板,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三年了,这颗心第一次跳得这么平稳,像一只终于挣脱蛛网的飞蛾,翅膀虽然残破,却还能飞。
我下了楼,夜风带着南国特有的潮湿扑面而来。手机震了一下,李薇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没事。”
然后我把那个号码从通讯录里删掉,连同陈默的备注“老公”一起,改成了一个平淡无奇的名字。明天开始,他是我的债务人,她是我的证人。而今晚,我要回我妈家,吃一碗她煮的清汤面,告诉她,女儿要离婚了。
我妈会说什么呢?她大概会叹口气,然后去厨房给我煎个荷包蛋。她会说,早就觉得那小子眼珠子太活络。她会说,离就离吧,家里还有间房是你的。
我站在小区门口等出租车,马路对面有一家便利店,灯牌亮着,二十四小时营业。我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夜晚,陈默在这家便利店门口跟我求婚,没有戒指,没有鲜花,他说他只有一颗真心。我信了,因为那时候他的眼睛里确实有光。
现在那光灭了,或者说,它从来没有真正亮过。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问我去哪,我说了地址。车开动,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场终于散场的电影。后视镜里,那栋农民房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片灯火里。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律师回复的微信:“收到,明天联系你。”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师傅打开了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邓丽君的《再见我的爱人》。我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再见,陈默。再见,那个信了谎话的自己。
从明天开始,我又是那个单身、有一套房、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有一个需要还我钱的前妻身份的女人。这身份不坏,至少,它真实。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干了我眼角最后一滴泪。我摇下车窗,让风吹得更猛些。南方的夜是温热的,像一张没有边际的毯子,裹住所有疲惫的人。
我想起李薇最后那声尖叫,忽然有点想笑。这三年,陈默在两个女人之间演着双面戏,却忘了最古老的那句谎言——一个谎言需要一千个谎言来圆。他圆了三年,终于圆不下去了。
而我,从开始就没有说谎。我只是沉默。
现在,沉默也用完了。接下来,是说话的时候了。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目的地是我妈家。那里有一盏灯在等我,还有一个荷包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终于装进了新的空气。
这一顿饭,结束了一场婚姻。而这顿饭之后,我要开始吃很多很多的饭,每一顿,都要吃得光明正大,吃得理直气壮。
因为从今天起,我再也不用和任何人分享我的餐桌了。
我妈住在宝安老城区,一栋自建房的五楼,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坏了两盏,我摸着扶手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走到三楼的时候,手机又亮了,是陈默发来的微信,连着十几条,每一条都是六十秒的语音。我没点开,长按他的头像,选择了“加入黑名单”。
五楼门口,我妈穿着碎花睡衣,拖鞋,手里拿着锅铲,显然是从厨房直接跑出来的。她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确认只有我一个人,什么也没问,侧身让开路:“进来吧,面刚下锅。”
餐桌上果然摆着一碗清汤面,面上卧着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旁边一小碟腐乳,一小碟酸豆角。我坐下来,拿起筷子,第一口面还没送到嘴里,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妈坐在对面,递过来一张纸巾,没说话。她就是这样的人,天大的事都等着你先把饭吃完。我一边哭一边吃,鼻涕眼泪混着面汤一起往下咽。她看着我,目光平静,像看一个终于摔了跤、但自己爬起来了的孩子。
“决定了?”等我吃完最后一口,她才开口。
我点头。
“房子呢?”
“我的名字。他搬出去。”
“钱呢?”
“他欠我娘家的二十万,有借条。他借李薇的五十万,跟我没关系,但可以作为他重婚的证据。”
我妈挑了挑眉:“李薇?”
“另一个‘老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这小子,胆子比肚子还大。”
我也笑了。我妈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我听见水龙头哗哗地响。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这间老屋,墙壁有些斑驳,墙角堆着我小时候的旧书,空气里有我从小闻到大的樟脑丸味道。这里什么都没有变,而我,好像终于又变回了那个住在这里的姑娘,简单,安全。
那晚我睡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大概是我妈白天刚晒过。我躺下去,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三年前从这个房间出嫁时的场景。那天我妈握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闺女,受了委屈就回来。
我回来了。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律师就打了电话过来,约了下午见面。我起床的时候,我妈已经买好了菜,桌上放着豆浆油条。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毛线是宝蓝色的,她说天快凉了,给我织件新毛衣。
“妈,”我咬着油条,“你不问我为什么三年了才说?”
她头也没抬:“你属牛的,倔。不吃够苦头,你不会回头。”
我无法反驳。
下午两点,我在律师事务所见到了老赵。老赵其实不老,三十五,戴一副金边眼镜,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这些年唯一没有断过联系的朋友。当年我嫁陈默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当面说“我觉得他不靠谱”的人。为这事我三年没理他。
“来了?”他把一杯美式推到我面前,“糖在那边,自己加。”
“不加了,昨晚没睡好,苦的提神。”
他笑了一下:“终于想通了?”
我把情况说了一遍,从三年前发现第一条暧昧短信,到昨晚的免提电话,到李薇借给他的五十万。老赵一边听一边记,表情从轻松到严肃,最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重婚罪的话,需要证据链。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证人证言、共同居住的证明,李薇那条线是最关键的。”他推了推眼镜,“但我要提醒你,重婚罪是自诉案件,举证难度不小。民事诉讼这边,你胜算很大,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贷款是你个人在还,他分不到。娘家那二十万有借条,可以追。但……”
“但什么?”
“但他现在相当于身无分文。你赢了官司,可能也拿不到钱。”
我沉默了一会儿。老赵说得对,陈默这几年根本没什么积蓄,他那点工资除了交房租和日常开销,剩下的都拿去填了网贷和给李薇撑门面。他像一只寄生蟹,住在我提供的壳里,消耗着我给他的养分,还偷偷把触角伸到外面去。
“我不要他的钱。”我说,“我只要他离开我的生活,干干净净地离开。”
老赵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他说:“行。那我们就打一个干净利落的仗。”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李薇。
“是我,”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了很久,“我从律师那里要到你电话的……你别怪他,是我自己去找的。”
“我不怪你。”我说。
“我能见你一面吗?有些事,我想当面跟你说。”
我们约在福田一家咖啡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里了,比我预想的年轻,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米色风衣,化着精致的妆,但眼泡肿着,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她看见我,站起来,手足无措。
“坐吧。”我拉开对面的椅子,“喝什么?”
“美式。”她小声说,然后又补了一句,“不加糖。”
我笑了一下。这一点上,我们口味倒是一致。
服务员端上咖啡后,她低着头,用勺子一圈一圈地搅着,半天没说话。我等着。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做过,是时下流行的裸色。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小小的,简单的素圈,我认得那个款式,周大福的,陈默也给我买过一枚一模一样的。
“他跟我说,他离婚三年了。”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前妻带着孩子去了加拿大,他在深圳做跨境电商,珠江新城有套房,在惠州还有一套度假用的。他说他之所以一直不让我去他住的地方,是因为他前妻偶尔会回来拿东西,他不想让我碰到,怕我受委屈。”
我听着,没有打断。
“我信了。”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他对我特别好,真的,特别好。我加班他会点外卖送到公司,我生病他会从深圳开车来东莞看我,我生日他转了五万二给我,说让我自己买喜欢的……”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借了他五十万。”我说,语气不重,但足够直接。
她愣住,然后眼泪掉下来:“我知道……我现在知道了。可是你知道吗,最开始那两年,他是真的……我是说,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是喜欢我的……”
“他喜欢的是那个被你喜欢的自己。”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李薇,他跟你借钱的时候,说三个月还,那是去年秋天的事。到现在,他还过一分吗?”
她摇头。
“他跟你借五十万的时候,他妈在ICU躺着,每天要花八千。他跟我哭,说天塌了。他跟你哭,说资金周转不开。他同时跟两个女人哭,哭来了七十万。其中二十万是我妈卖了老家一块地凑的。”
李薇捂住了嘴,肩膀开始抖。
“我不恨你。”我说,“真的。你跟我一样,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我在明处,你在暗处。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妻子或一个女朋友,他需要的是两个提款机,一个负责维持他的体面,一个负责支撑他的谎言。”
她趴在桌上哭出了声。咖啡馆里人不多,服务员往这边看了一眼,我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等她哭够了,抬起头,用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妆花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年轻而疲惫的面容。她说:“我要报警。”
“嗯。”
“我手里有他所有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凭证。他说他在广州做生意,我托朋友查过,根本没有那家公司。他说他在珠江新城有房,我按他给的地址找过,那是一个共享办公室。他发给我的房产证照片,我后来找人看过,是P的。”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原来她也不是完全的傻白甜,她只是选择了相信一个她愿意相信的谎言。
“你去报警,把这些都交给警方。”我说,“重婚罪加上诈骗罪,够他喝一壶的。”
“那你呢?”她看着我,“你会帮我作证吗?”
“会。”我说,“我说过的话,什么时候都认。”
李薇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他配不上你。”
我笑了一下,端起咖啡:“他配不上任何人。”
那天下午,我和李薇在咖啡馆坐了很久。她跟我讲她和陈默的三年,我听着,像听另一个版本的自己。同一个男人,不同的谎言,不同的女人,同样被辜负的时光。她说她第一次见陈默,是在东莞的一个展会上,他西装革履,谈吐不凡,给她递了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某某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她说她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好稳重,好有安全感。
安全感。我差点笑出声。陈默连自己都养不活,他给谁安全感?他给的安全感,大概就是一张名片和一套P出来的房产证。
临走的时候,李薇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这是他给我的,说让我保管,里面是五十万,说等项目回款了就还我。”她苦笑了一下,“我今天去银行查了,里面只有八十二块三毛。”
我没碰那张卡,只是说:“留着吧,做证据。”
她点点头,把卡收回去,然后看着我:“姐,我能叫你姐吗?”
“随你。”
“姐,”她吸了吸鼻子,“以后我还能找你吗?就……聊聊天什么的。”
我想了想,说:“等官司打完吧。在那之前,我们最好别单独见面,免得给对方律师添麻烦。”
她懂事地点了点头,然后拎起包,走了。风衣的带子没系好,拖在身后,像一条狼狈的尾巴。
我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半杯咖啡喝完。手机响了,是陈默用一个新号码发来的短信:“老婆,求你了,见我一面。我在你妈楼下。”
我回了一条:“再叫一声老婆,我就报警说你骚扰。”
他再也没有发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过得出乎意料地平静。我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周末回家陪我妈吃饭。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少了一双筷子,少了一双蓝色的拖鞋。我把那间房重新刷了一遍,把墙上的结婚照取下来,露出一个长方形的浅色印记,像一道旧的伤疤。我没有补漆,就让那道疤留着。
陈默的东西,我打包了三个纸箱,让快递寄到他公司。据说他收到之后,在办公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纸箱搬到了他新租的农民房里。老赵告诉我,他现在住在龙华另一头,单间,月租一千八,跟人合租。
李薇那边进展很快。她报警之后,警方立案调查,发现陈默不止骗了她一个。在东莞,还有一个女人,在惠州,还有一个。手法如出一辙:假身份,假房产,假公司,借钱,然后消失。李薇把消息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坐在我妈家阳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杯菊花茶。
“姐,你能想象吗?他同时跟四个女人在交往。”李薇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最初的那种歇斯底里了,只剩下疲惫,“我们四个建了一个群,叫‘反渣联盟’。你猜群里几个人?”
“几个?”
“六个。”她说,“除了我们四个,还有两个是被他借了钱没还的客户。”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六个女人,一个男人,三年。陈默大概不知道自己创造了历史。
“其中一个女孩是惠州做美容的,被他借了十二万。还有一个是他在网上认识的,做代购的,借了八万。”李薇继续说,“现在加起来,涉案金额已经过百万了。警方说,这个数额,够他在里面待好几年。”
我“嗯”了一声。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捂住话筒,说“随便”,然后继续听李薇说。
“姐,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傻?”
我想了想,说:“不傻。他只是比我们更懂怎么骗人。”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报警的时候,就已经帮了你自己,也帮了别人。”
挂了电话,我妈端着两碗馄饨出来,一碗给我,一碗给自己。她坐下来,用筷子点了点碗沿,说:“那个姓陈的,是不是要坐牢了?”
“可能吧。”
“活该。”她吃了一口馄饨,含糊不清地说,“我早说过,那小子眼珠子太活络。”
我低头吃馄饨,汤是骨头熬的,很浓,很香。阳光照在阳台上,暖烘烘的,我妈种的月季开了两朵,一红一黄,在风里轻轻晃。
一个半月后,法院的传票来了。离婚诉讼和重婚罪自诉同时进行,老赵帮我安排的。开庭那天是个阴天,我穿着米色西装,头发扎得利索,坐在原告席上。陈默坐在被告席,瘦了一圈,下巴上胡子拉碴的,眼睛不敢看我。
法官问话,他一开始还在狡辩,说他和李薇只是朋友,只是“资金往来”。但当法官出示了李薇的证言、另外两个女人的报案材料、以及他给四个女人转账的银行流水之后,他彻底沉默了。
最后他说了一句:“我错了。”
法官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悔恨,有愧疚,或许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他说:“房子我不要,钱我会想办法还。”
我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法官,等她宣判。
判决书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赵开车送我去我妈家,路上问我:“感觉怎么样?”
“像拔了一颗烂牙。”我说,“疼了很久,拔的时候也疼,但拔完之后,轻松了。”
他笑了一声,说:“你是我见过最冷静的当事人。”
“我不是冷静,”我说,“我只是哭够了。”
车窗外,深圳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那些高楼大厦,那些霓虹灯,那些车流和人群,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我也该回到我的轨道上去了。
我妈在楼下等我,手里拿着一件刚织好的毛衣,宝蓝色的,在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她递给我,说:“试试看,大了还是小了。”
我把毛衣套上,大小刚好,软软的,暖暖的。我说:“妈,今晚吃什么?”
她说:“火锅。我买了你爱吃的毛肚。”
我挽着她的胳膊上楼,楼道里的灯是今天刚换的,亮亮堂堂的,照得每一级台阶都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梦里有一大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阳光很好,风很轻。我在空地上站着,手里拿着一颗种子。
醒来的时候,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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