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白色大众轿车,停在格尔木的戈壁滩上,车身蒙着厚灰,前挡风玻璃被一块旧床单盖住。
车的主人叫钟源达,广西陆川县温泉镇中兴村人,今年三十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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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专毕业以后,他自学了电脑编程,常年在西藏做电商,闲下来最爱开车全国自驾。
去年八月,他从西藏林芝出发回广西老家,路线要穿过青海格尔木,目的地是西王母瑶池。
我总觉得,一个跑过多年长途的人,对荒野是有敬畏的,可他还是在这条路上把自己弄丢了。
失联以前,他和家里的联系一切正常,买的那辆车还是个二手车,谁也没看出半点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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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联的日子停在去年八月二十七日,那天上午十点,他开着车驶出格尔木的锦悦酒店。
下午两点半左右,导航从无极龙凤宫指向西王母瑶池,路上他好几次拐下主路,钻进旁边的岔道。
头一段无名小路还能走车,行车记录仪也正常拍着,车停进第二段小路歇脚时,下午三点多,父亲发来语音,说替他收了网购的快递。
他回了一句知道了,这是他和家里最后一次说上话,再往后,这个名字就没再出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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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上下,他第三次拐进小路,车在半坡抛了锚,行车记录仪的画面也在那一刻断了。
最后几秒的画面里,他一连试了三次,想把车冲上那个坡,车轮只能在沙里空转。
这一幕我看了很久,一个人对着荒原死磕,屏幕外的我帮不上任何忙。
失联后第三天,他的手机信号冒出来过一次,出现在十几公里外的一座基站附近。
奇怪的是,这段信号里,没有一通拨出去的电话。
这点我始终想不通,手机既然有信号,按说该报个平安,可记录里一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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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说,也许他伤得走不动了,也许他整个人都吓懵了,这个说法我认为是成立的。
从那天起,钟源达像是被戈壁吞掉了,家里人起初自己找,后来才把消息发到网上,盼着多一双眼睛多一分希望。
黄金七十二小时早就过去了,救援队在无人区里翻了好几轮,风沙一盖,连车辙都留不下。
一直到去年十一月一日,才有消息传回来。
钟源达的家人最先在网上,发了寻人启事,说弟弟在青海自驾时,连人带车失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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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人随后赶到格尔木,在那一带反复寻找,救援队和亲友的车轮,一遍遍碾过拖拉海沟。
最后在一座废弃矿区附近,找到了那辆落灰的白色轿车,车还在,人没有。
从失联到车被找到,中间隔了两个多月,可对家属来说,这段日子只是一年多的开头。
车一找回来,两个细节就摆在了家属面前,也正是这两个细节,让整件事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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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细节是摄像头,车前车后几个镜头,全被红色电工胶布一圈圈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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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细节是车里的东西,油箱还剩着油,行李杂物都原样留着,唯独背包和手机电脑,一样都不见了。
这两个细节摆一块看,味道有点怪,遮挡镜头像是在躲什么,背包和电脑被带走,又像是他自己收拾好才下的车。
一个做电商的人,电脑差不多就是饭碗,他要只是下车透口气,不会把这几样东西全背上。
我判断,单凭这两个细节,既推不出他遭了毒手,也证明不了他是自己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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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更像两股互相拉扯的线,谁也没法把谁压下去,真正的答案还埋在沙子里。
关于那张床单,还有个细节值得说,去年九月二十日深夜,断电许久的行车记录仪,突然被人激活了。
画面里有个身影走到车头,把床单盖在了挡风玻璃上,这个人后来被警方找到了。
警方告诉家属,此人和钟源达失踪没有关系,至于是谁,又为什么要去盖,家里人也没能问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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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头被胶布封住这件事,其实还有另一种解释,我不想装看不见。
钟源达那阵子吃住都在车里,他完全可能自己动手贴上胶布,图个清净。
一旦把这个可能排除掉,剩下的猜测,就会朝最坏的方向一路狂奔。
去年十一月三号,家属确认那辆车被警方拖走,提取了指纹,哥哥后来还把行车记录仪,放到了网上。
东西一公开,网上很快冒出所谓四个疑点,越传越玄,我倒觉得,疑点多不等于案子就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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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在意的是那部手机,一个做电商的人,手机和电脑就是全部身家,这两样同时消失,本身就说明点什么。
可这条线也未必通向最坏的结果,他要是自己走出去了,被谁搭救,手机丢了,也不是完全讲不通。
网上有人咬定他被人害了,有人咬定他迷了路,两拨人吵得厉害,可谁也拿不出能落地的证据。
我不站任何一边,因为站边容易,把一个人从沙子里找出来难。
事发以后,他哥哥把社交账号的头像,换成了一张寻人启事,上面写着悬赏五十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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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对着镜头说过一句话,弟弟失联一年多了,全家从来没有放弃,希望重金悬赏换来一点线索。
说实话,一个家境一般的人家肯掏五十万,图的不是热闹,是想把一个活人从沙漠里拽回来。
五十万在这家人手里,得攒多少年才攒得出来,他们愿意掏,说明心里那点希望一直没灭。
因为一直没有迹象指向刑事案,这件事到今天还没立案,当地按失踪人口慢慢查着。
家属能做的,就是把寻人启事,一次次转到更远的地方,让路过那片荒野的人多看一眼。
青海这片地方有多难走,去过的人心里都有数,把几件旧事放一块看,就更清楚了。
河南有个二十二岁的女孩叫美美,独自走进可可西里,最后没能走出来。
还有一支自驾队没经批准,硬闯罗布泊,几个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盐壳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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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国庆前后,两百多名徒步者堵在青海的无人区,进退两难,几拨游客把车开进海西州的戈壁,车陷住只能弃车求救。
这些人跟钟源达不算同一种遭遇,可有个共同点摆在明面上,荒野只认准备和运气。
我说这些不是吓唬谁,格尔木那片废弃矿区没信号,没路标,也没有水。
人一旦离开车,能撑多久,全看天,这话听着冷,可它是真的。
四百多天过去,寻人启事还挂在哥哥的头像上,一家人的日子就这么悬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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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最难熬的,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一直不来。
每一天都像有人按着这家人的肩膀,逼他们继续等下去。
如果在荒野里开过车的人,或者九月前后路过拖拉海沟的人,还记得那辆白色大众。
一个电话,也许就能把断掉的线重新接上。
愿这家人早点等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哪怕那消息很沉,也比这没完没了的沉默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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