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6月17日,青海核试验基地上空,飞行员徐克江机组携带中国第一颗全当量氢弹升空。原定投弹时间临近,飞机却没有按计划投下弹体,而是掠过目标后继续飞行。指挥中心一度陷入紧张,谁也没想到,决定中国核力量发展进程的时刻,竟被一个细小操作耽搁了。
当时,聂荣臻在指挥岗位坐镇。得知飞机没有投弹,他立即询问原因。空军方面报告,机组在操作中漏掉了一个步骤,请求重新飞行一圈。这个决定并不轻松,氢弹空投试验对气象、航线和撤离距离要求极高,稍有差错,后果便难以估量。
约20分钟后,飞机重新进入预定空域,氢弹顺利投下并在空中爆炸。巨大的火球升起,试验取得成功。中国由此成为世界上第四个掌握氢弹技术的国家,而且从原子弹到氢弹,只用了两年多时间,这个速度在世界核武器发展史上十分突出。
多年以后,负责投弹工作的领航员孙福长回忆,第一次进入目标区域时,自己因过度紧张,忘记按下自动投掷器。他当时还在默念语录,注意力出现了短暂分散。这个细节听来普通,却说明那场试验承受着怎样的压力。飞机多盘旋一圈,机组人员和地面指挥都要承担极大风险。
中国并不是从容不迫地走上这条道路。1964年10月16日,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后,摆在科研人员面前的,是结构更复杂、计算量更庞大的氢弹。国际环境严峻,核大国曾以核力量进行威胁,新中国必须尽快建立可靠的国防屏障。
困难不只来自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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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国内计算设备十分有限,复杂数据往往要依靠人工演算和有限的计算机资源完成。为推进氢弹研究,科研人员往返北京、上海,围绕不同模型反复计算。草稿纸一张张铺开,公式一遍遍核对,许多结论是在设备不足的条件下硬算出来的。
试验基地的生活同样艰苦。金银滩草原风沙大,昼夜温差明显,工作人员住在简陋条件中,吃饭、休息都无法与城市相比。电缆曾遭鼠咬,蚊虫也成了日常麻烦。可越是如此,越需要保持数据准确和纪律严明,核试验容不得“差不多”。
氢弹研究中,真正关键的突破来自理论。于敏原本从事基础物理研究,1960年前后受钱三强安排,转入氢弹原理探索。这个选择意味着,他放下了已经熟悉的研究方向,进入一片缺少现成经验的领域。
于敏没有出国留学经历,也没有一套可以直接照搬的成熟方案。面对西方技术封锁,他和同事从基础问题入手,建立模型、筛选路线,再通过大量计算验证。1965年,上海华东计算机研究所成为重要攻关地点,一批关键计算在那里密集完成,氢弹原理取得突破。
有意思的是,外界后来常把中国氢弹成功归结为“技术泄密”。美国方面确实高度关注中国核试验,并对中国如何在较短时间内完成氢弹研制展开分析。但把这种关注直接说成查到了某项泄密证据,并不严谨。现有公开史料更能说明,中国的氢弹研制主要依靠自主理论突破、工程协作和严格保密。
保密工作贯穿始终。青海金银滩上的核武器研制基地,对外曾使用统一的工程单位名称,工作人员很少向家人透露真实任务。有人长期离家,有人只说自己从事工程建设。那句“不该问的不问,知道的也不说”,并非口号,而是当时参与者必须遵守的工作准则。
因此,于敏的名字长期没有公开。直到1988年,他作为氢弹研制重要贡献者的身份才逐步解密。妻子此前也不知道他究竟承担着怎样的任务,这种隐姓埋名并不是刻意塑造的传奇,而是核武器研制保密制度下的真实状态。
氢弹试验成功后,保密并未立即放松。1987年出版的相关核工业资料,只披露了部分历史细节。1999年9月18日,于敏获得“两弹一星”功勋奖章;2015年1月9日,他又获得国家最高科技奖。直到这些公开表彰出现,许多人方才知道,那个长期沉默的科学家,曾在中国氢弹原理突破中承担核心工作。
于敏后来谈及核武器时,强调研制的目的在于打破核垄断、维护国防安全,而不是追求战争。长期高强度工作使他的身体多次出现危险,胃病、休克等情况接连发生,却没有让他离开关键试验和技术讨论。
2019年1月16日,于敏在北京病逝,享年93岁。同年9月17日,他被授予“共和国勋章”。而1967年那次空投试验中的短暂延误、反复计算和严密保密,共同构成了中国氢弹成功背后不为人熟知的技术与组织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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