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德厚,今年六十三岁,退休三年了。
我退休前在县农机厂干了三十年,从学徒干到技工,又从技工干到车间副主任。厂子后来效益不行,改制、裁员、重组,折腾了好几次。我算是运气好的,熬到了退休,拿到了退休金。
可这退休金的数目,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每月一千零几十块钱,精确地说,是一千零四十七块三毛。
在我们这个小县城,这个数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去菜市场转一圈,猪肉一斤十五,鸡蛋六块,青菜三块,大米两块五。一千块钱,买不了啥好东西,但要是一个人省着花,光吃饭是够的。
我刚退休那会儿,心里是真没底。
退休前一个月工资三千出头,虽说也不高,但好歹够花。退休金一下子砍掉三分之二,我心里那个慌啊,就跟被人从高处推了一把似的,脚底下没根。
我老伴走得早,走了六年了。她走的时候,我刚五十七,还在上班。那时候虽然难过,但每天有班上,有活儿干,日子还能撑得住。可一退休,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着四面墙,心里就空落落的。
我有两个儿子,老大刘建国在省城打工,做水电工,一年回来一两趟。老二刘建军在县城开了一家小五金店,娶了媳妇,生了娃,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刚退休那几个月,我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从早看到晚。遥控器都快让我按烂了,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台,啥节目都看不进去。
我不是不想出去,是不敢出去。
为啥不敢?怕花钱。
以前上班的时候,中午在厂里食堂吃,一顿五块钱,有荤有素。下班了跟工友们去喝个茶、打个牌,偶尔聚个餐,一个月花个三四百也不心疼。可现在退休金就那么点,花一分少一分,我不敢动。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瘦了一圈,原来一百四十斤,掉到了一百二十五。邻居老张头见了我说:“老刘,你这是咋了?生病了?”
我说:“没病,就是没啥胃口。”
其实不是没胃口,是不敢吃。一盘土豆丝三块钱,一盘红烧肉十五块,我算了算,一顿饭吃掉我一天的退休金,心疼。
我也不敢跟儿子们说。
老大在省城,租房子住,一个月房租就一千五,加上生活费、孩子的学费,他自己都顾不过来。每次打电话回来,我都说“爸好着呢,你甭操心”。
老二在县城开店,看着是老板,其实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店面租金一年两万,进货压一堆货,卖出去的钱又要补货。他媳妇在店里帮忙,两个人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月净落三四千块,还要养孩子,还要还房贷。
我跟他们开口?我张不开这个嘴。
可心里是真焦虑。
那种焦虑不是一下子来的,是一点一点积累的。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就开始算账:这个月的退休金还剩多少,下个月的退休金什么时候到,万一感冒发烧了去药店买药要花多少钱,过年给孙子包红包要包多少……
算来算去,越想越睡不着。
有天晚上,我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实在躺不住了,爬起来坐到客厅里,一个人抽闷烟。烟灰缸里摁了七八个烟头,我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想法。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老二建军打电话来,说晚上带媳妇孩子过来吃饭,顺便给我送点年货。
我一听,赶紧去菜市场买了条草鱼、两斤排骨、一把蒜苗、几个土豆。回来洗菜切菜,忙活了大半天。
傍晚六点多,建军一家来了。他媳妇抱着三岁的孙女,建军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苹果。
“爸,过年了,给你买了点东西。”建军把牛奶放在桌上。
我说:“来就来呗,还买啥东西,花那冤枉钱。”
建军笑了笑,没接话。
吃饭的时候,孙女坐在我腿上,我夹了一块排骨给她,她啃得满嘴是油,冲我咧嘴笑。我看着孙女的笑脸,心里暖和了不少。
吃到一半,建军放下筷子,看了看他媳妇,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咋了?”我问。
“爸……”建军搓了搓手,“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呗。”
“店里最近生意不太好,房东又要涨房租,一个月涨三百。”建军低着头,“我跟小梅商量了一下,想跟你借点钱周转周转,过了年就还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
“借多少?”
“五千。”
五千。我手里有多少钱?退休这半年,我省吃俭用,存了三千块。加上退休前攒的一点老本,总共不到一万。那是我的棺材本,是我的救命钱。
可我看着儿子那张脸,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看着他头上冒出来的白头发,我说不出“没有”两个字。
“行,爸给你拿。”
我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底层那个铁盒子,从里面数了五千块,出来递给建军。
“拿着,好好干。”
建军接过钱,眼眶有点红:“爸,谢谢你,我一定还你。”
“还啥还,爸有钱。”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他们走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五味杂陈。
五千块给出去了,手里就剩四千多。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儿子有难处,我这个当爹的能不帮吗?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过完年,正月十二,老大建国从省城回来了。
他一个人回来的,没带媳妇孩子。进门的时候,我看他脸色不太好,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的。
“爸,过年好。”他把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装着两条烟一瓶酒。
“咋一个人回来了?小红和孩子呢?”
“小红加班,孩子上学。”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看着他,总觉得不对劲。知子莫若父,这孩子有心事。
果然,坐了没一会儿,他就开口了。
“爸,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你说。”
“我去年在工地干活的时候,从架子上摔下来过一次,把腰伤了。”
我一听,腾地站起来:“伤哪儿了?严不严重?去医院看了没?”
“看了看了,拍了片子,腰椎有点错位,医生说要做手术,得两三万。”
“那就做啊,拖啥?”
建国低下头,不说话。
我明白了。他是没钱。
“建国的医保能报一部分,但自费的也得一万多。”他声音很小,“我这半年没怎么干活,手里没啥钱,小红一个人的工资要养家,还要还房贷……”
“差多少?”
“我凑了一万,还差一万五。”
一万五。我手里就四千多。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
建国看我为难,赶紧说:“爸,我也不是非要你拿,我就是跟你说说。实在不行,我再想办法,找工友借点。”
“你别找了。”我说,“爸给你想办法。”
我拿起电话,打给了建军。
“建军,你哥腰伤了,要做手术,差一万五。你手里有没有?”
建军在那头沉默了半天:“爸,我上次借你的五千还没还呢……”
“那五千不要了,你再凑点,帮你哥一把。”
“爸,我店里也困难……”
“困难也得想办法!那是你亲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建军说:“我最多能拿三千。”
“行,三千就三千,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又翻了翻通讯录,打给了几个老工友。借了一圈,这个两千,那个一千,凑了八千。
加上我手里的四千,加上建军的三千,刚好一万五。
我把钱交给建国的时候,他眼泪掉下来了。
“爸,我对不起你。”
“说啥傻话,你是我儿子。”我说,“赶紧去做手术,别耽误了。”
建国拿着钱走了。我坐在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家,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六十三岁了,退休金一千块,手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了,还欠了老工友八千块的外债。
要说焦虑,那会儿才是最焦虑的。
可奇怪的是,过了那阵子,我反而没那么焦虑了。
为啥?
因为我发现,不管我怎么焦虑,日子还是要过。而且,我每个月那一千零四十七块三毛的退休金,雷打不动地打到我的卡上,一天都不差。
月初一号,手机短信准时响:“您的养老金已到账,余额1047.30元。”
就这一条短信,让我心里踏实。
不管我这个月花了多少,不管我借了多少钱,到了下个月一号,这一千多块钱又会准时出现在我的卡上。
它不是一笔巨款,但它是一份承诺。是国家给我的承诺,是我干了三十年活换来的承诺。
有了这份承诺,我就不怕。
我开始学着过日子。
一千块钱怎么花?我给自己定了规矩:
每天早上,我去菜市场买两个馒头,一块钱。回家煮个稀饭,配上自己腌的咸菜,早饭就解决了,花不了一块钱。
中午,我买一把青菜,三块钱,再买五块钱的肉,回家炒一炒,配上一碗米饭,午饭不超过十块钱。
晚上更简单,煮碗面条,卧个鸡蛋,放几片菜叶子,三五块钱搞定。
一天伙食费控制在二十块以内,一个月六百块就够了。
剩下的四百多块,一百块交水电费,一百块留着买药(我有高血压,常年吃降压药),一百块存起来还债,一百块机动。
这样算下来,虽然紧巴,但能活。
而且我发现,当你不再跟别人攀比,不再追求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日子反而过得轻松了。
我以前喜欢抽烟,一天一包,十块钱。后来我把烟戒了,一个月省三百块。
我以前喜欢喝酒,隔三差五买瓶二锅头,一顿喝二两。后来我把酒也戒了,一个月又省一百多。
省下来的钱,我用来干啥?
给孙女买零食。
每次老二带孙女来看我,我都提前去超市买点饼干、酸奶、果冻,花个二三十块。孙女一进门就扑到我怀里喊“爷爷”,那一刻,我觉得比啥都值。
我也开始学会享受免费的快乐。
每天早上六点,我准时起床,去公园遛弯。公园里有几个跟我差不多岁数的老头老太太,有的打太极,有的跳广场舞,有的下象棋。
我不打太极也不跳舞,我就坐在凉亭里,看人家下棋。
看久了,自己也学会了。开始跟人下,输了也不恼,赢了也不嘚瑟。一盘棋能下一上午,时间过得飞快。
中午回家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两点多起来,再去公园溜达一圈,跟老伙计们聊聊天。
老张头今年六十八,退休金比我多,一个月两千八。可他整天愁眉苦脸的,为啥?他儿子做生意赔了,欠了一屁股债,老张头的退休金卡被他儿子拿去抵债了,每个月钱一到账就被划走,他手里一分钱都摸不着。
老张头跟我说:“德厚,你虽然钱少,但钱在自己手里,想吃啥买啥,想干啥干啥。我呢?一个月两千八,连个买烟的钱都没有。”
我说:“老张,你这也太惨了。”
老张头叹了口气:“有啥办法,那是亲儿子。”
还有老李头,退休金一千五,本来日子过得还行。可他老伴瘫痪在床三年了,每个月医药费、护理费就得一千多。老李头的退休金全搭进去还不够,还得靠儿女贴补。
老李头说:“德厚,你一个人,身体健康,没病没灾,这就是福气。钱多钱少,够花就行。”
我听了,心里豁然开朗。
是啊,我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我身体健康,能走能动,没有卧床不起的老伴要照顾,没有败家的儿子拖累我。我每个月有一千块钱,稳稳当当打到卡上,饿不死,冻不着。
这不就是福气吗?
从那以后,我的心态彻底变了。
我不再焦虑了。
为啥不焦虑了?因为我算清楚了。
我一个月一千零四十七块三毛,一年就是一万两千五百多。只要我不乱花,不生病,这笔钱足够我活下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的生病了,我还有医保。虽然报销比例不高,但至少能报一部分。实在不行,我还有两个儿子,他们虽然不富裕,但也不会看着我病死不管。
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这笔钱会一直来,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这份确定性,比什么都重要。
我有个老同学,叫王德胜,比我大两岁,今年六十五。他是农村户口,没有退休金。
前些年他还干得动,在建筑工地搬砖,一天能挣一百多。可这两年身体不行了,腰也弯了,腿也疼了,工地不要他了。
他现在靠什么生活?靠国家每个月发的一百多块城乡居民养老保险。
一百多块,够干啥?买米都不够。
他有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自己都顾不过来,哪有闲钱给他?王德胜现在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冬天连件厚棉袄都舍不得买。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见他,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军大衣,缩着脖子,在垃圾箱旁边翻捡废品。
“德胜,你咋干这个?”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苦笑了一下:“不干这个咋办?总得吃饭吧。”
我心里难受,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他。
他不要,我硬塞。
他握着那两百块钱,眼泪就下来了。
“德厚,你比我强,你一个月有一千多块退休金,旱涝保收。我啥也没有,干一天吃一天,干不动了就等死。”
我拍拍他的肩膀:“德胜,别这么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可我心里清楚,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没有退休金的老人,就像一艘没有锚的船,在风浪里漂着,随时可能翻。
而有退休金的老人,哪怕只是一千块,也像是有了一个锚。虽然船不大,虽然风浪不小,但至少不会被吹走。
这就是一千块退休金的意义。
它不是让你发财的,它是让你安心的。
现在我每天都过得很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完去公园。先在健身器材上活动活动筋骨,压压腿,转转腰,然后在凉亭里看人下棋。
八点左右回家,吃早饭。一碗稀饭,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吃完早饭,我去菜市场买菜。我专门挑那些打折的菜,蔫一点的青菜、不太新鲜的西红柿,便宜一半。拿回家摘一摘、洗一洗,照样能吃。
中午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两点多起来,泡杯茶,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我们家住五楼,阳台朝南,太阳从中午晒到傍晚。我搬一把藤椅,往那一坐,暖洋洋的,舒服得很。
有时候我会拿出老花镜,看看报纸。报纸是从社区阅览室拿的,免费。
傍晚五点多,我开始做晚饭。吃完晚饭,下楼溜达一圈,回来洗个澡,看会儿电视,九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简单,平淡,但踏实。
有人可能会说,你这样活着有啥意思?不抽烟不喝酒不下馆子不旅游,跟苦行僧似的。
可我不觉得苦。
什么叫苦?吃了上顿没下顿,那才叫苦。
什么叫幸福?心里不慌,那才叫幸福。
我现在心里就不慌。
我知道我每个月一号会收到一千零四十七块三毛,我知道我明天早上起来还有馒头吃,我知道我下个礼拜还能去公园下棋。
这就够了。
前些天,建军带着孙女来看我。
孙女又长高了,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红色的裙子,像一朵小花。
她扑到我怀里,奶声奶气地说:“爷爷,我想你了。”
我抱起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爷爷也想你。”
建军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爸,这里面是五千块,上次借你的,还你。”
我愣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店里最近生意好了一点,攒了点。”建军说,“爸,这钱你拿着,别省着花,该吃吃该喝喝。”
我把信封推回去:“你留着吧,店里还需要周转。”
“爸,你拿着。”建军硬塞到我手里,“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不能不还。”
我看着手里的信封,心里热乎乎的。
“那行,爸收下了。”我说,“晚上在这吃饭,爸给你做红烧肉。”
“好嘞。”建军笑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蒜蓉青菜。建军一家三口吃得开心,孙女吃了满满一碗饭。
吃完饭,建军媳妇抢着洗碗,我抱着孙女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孙女靠在我怀里,忽然仰起头问我:“爷爷,你有钱吗?”
我一愣:“咋这么问?”
“妈妈说,爷爷没钱,要省着花。”孙女眨着大眼睛,“爷爷,我把我的压岁钱给你吧。”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乖孙女,爷爷有钱。”我摸了摸她的头,“爷爷每个月都有一千多块钱呢,够花了。”
“真的吗?”
“真的。”
孙女开心地笑了,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是啊,我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退休金。
但这一千块,让我不用伸手向儿子要钱。
这一千块,让我能在孙女来的时候,给她买零食、做红烧肉。
这一千块,让我在过年的时候,能给孙子孙女包红包。
这一千块,让我在老伙计面前,能挺直腰杆。
这一千块,让我不用像王德胜那样,在垃圾箱里翻废品。
这一千块,让我每天晚上能踏踏实实地睡觉。
你说,这一千块值不值?
太值了。
所以我现在逢人就讲:别嫌退休金少,只要有,哪怕一千块,也比没有强一万倍。
它是你的底气,是你的尊严,是你晚年的保障。
有了它,你就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有了它,你就不会在生病的时候等死。
有了它,你就不会在过年的时候躲着不敢见人。
有了它,你就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我今年六十三了,这辈子没干成什么大事,没挣到什么大钱。
但我有一件事做对了——我老老实实交了三十年社保。
当年在厂里,有些人嫌工资低,不愿意交社保,要求把社保的钱直接发到手里。我没跟着起哄,我觉得国家不会骗人,交社保肯定不吃亏。
现在那些人后悔了。
我有个工友叫赵大柱,当年就是带头闹着不交社保的。他现在六十五了,没有退休金,靠儿子养。他儿子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挣五六千,要养活一家四口,还要养活他。赵大柱在家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惹儿子不高兴,被赶出来。
他见了我,总是叹气:“德厚,还是你有远见,早知道我也交了。”
我说:“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说:“是啊,晚了。”
所以我要跟年轻人说一句:别嫌工资低,别嫌社保扣得多。你现在交的每一分钱,都是在给你的晚年铺路。
你交得越多,将来拿得越多。
你交得越久,将来拿得越久。
别等到老了,才后悔。
我现在的生活,用一个字形容就是:稳。
虽然不富裕,但稳。
每个月一号,钱到账。
每天三顿饭,饿不着。
每年四季,有衣服穿。
有病了,有医保。
无聊了,有公园。
孤单了,有孙女。
够了。
真的够了。
人这一辈子,图啥?
图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吗?
我现在就很安稳。
虽然我住在老旧的小区里,虽然我的家具都是十几年前的,虽然我的衣服都是打折处理的,虽然我一个月只花几百块钱。
但我不焦虑了。
因为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下个月一号,我那一千零四十七块三毛还会准时到账。
这份稳定,比什么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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