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赶海侵扰红树林 如何护住“生态之海”

国庆假期，亲近自然的赶海旅游热度高涨。然而在海南三亚、陵水，不少商业赶海行为竟已侵入红树林保护区。事件曝光后，当地开始整治违法赶海。目前，三亚已关闭辖区内赶海点7个，陵水依法立案查处5家赶海经营主体。海南省委、省政府要求从严查处违法违规行为，严肃追责问责，叫停破坏生态环境的类似旅游项目，排查整治网络平台违规招揽游客等问题，同时全面排查海草床、珊瑚礁保护领域类似情况，杜绝同类现象卷土重来。

在三亚海棠湾红树林保护区周边，执法人员正拆除清理违规赶海宣传广告牌。截至记者发稿，三亚依法没收非法停靠点浮排9个，扣押涉事船只6艘，关停赶海违法经营点7家，拆除违规赶海宣传广告牌19块，收缴禁用的地笼网840个，公安机关已对涉事船主依法立案调查。

执法人员介绍，保护区违法赶海乱象成因复杂：一方面，当地群众世代依海而生、靠海吃海；另一方面，又有部分商户受经济利益驱动，在保护区周边开展违规赶海经营活动。

海南省三亚市海棠区水务林业局局长刘少峙表态，要加强人防技防，修补保护区围网，并对围网经常破损的区域加装监控设备，各部门联动巡查要加密频次。

另一边，陵水对红树林保护区海域开展拉网式清网整治，已调查询问18家赶海经营主体，其中依法立案5家，依法处置赶海黑广告牌13处，查扣地笼网331个，收缴铁耙、铁铲等容易破坏滩涂和生态环境的工具210个。

违法广告牌拆了，违法渔具没收了，但过段时间，乱象会不会死灰复燃？记者调查发现，一些网络平台上充斥着海量的赶海攻略、打卡帖，吸引人们慕名前往。有商家以“宝藏爆桶”“海鲜自由”招揽游客，甚至把目的地指向红树林保护区，更有人宣称，能捕捞包括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海马在内的稀有生物。

三亚铁炉港红树林自然保护区内，十几名游客正在“赶海小分队”俱乐部教练带领下，随意捡拾鱼虾贝类。还有标价888元的拉地笼项目，商家鼓吹这是亲水旅游“天花板”。海面上拉起百米长地笼，渔获装满整艘快艇，被抓的，除了少量花蟹、河豚，绝大多数是不到手指大小的幼鱼幼虾。粗略统计，当天仅这一家俱乐部就接待赶海游客超百人。

紧邻三亚的陵水县，红树林湿地资源丰富，是重点生态保护区域。但国家湿地公园的沿线街道上，竟有十余家商户集中摆摊设点，公开招揽游客赶海、拉地笼，还有人言之凿凿：虽然政府划了红线，但划归划，去赶海也没事。令人感到讽刺的是，路边就有警示牌清晰划定生态保护红线，明确禁止在保护地内采捕底栖生物。

当地林业局工作人员无奈地表示，经济利益根深蒂固，很难整治，面对监管部门的巡查，商户就是打“游击战”。

退潮后的滩涂上，有渔民俯身不停捡拾，身边的塑料桶内装满了钉螺。码头上，十几艘作业船上密密麻麻堆满了地笼，网目尺寸只有6.5毫米左右。像这种网眼极小、大小渔获通吃的细密地笼，被形象地称为“绝户网”，是海南省明令禁用的渔具。滩涂另一侧，正在修复的红树林种植区域内，还有村民拿着长棍、铲子挖掘沙虫。以上这些行为，都发生在保护区范围内。

自然保护区与普通海岸滩涂在管理上有何区别？这些组织游客赶海的营利性俱乐部和私自进入保护区赶海的个人，监管起来有何难点？律师游云庭指出，我国自然保护区条例明确规定，禁止区内与保护目标不符的商业旅游采捕活动。湿地保护法以及海南当地的行政法规规章，包括海南省的湿地保护条例、红树林保护规定，都明确：红树林的湿地禁止擅自采挖底栖生物、开展赶海捕捞活动。

在普通海滩、滩涂上赶海并不违法，但自然保护区生态保护是铁律，决不允许“钻空子”“打擦边球”。监管存在难点是因为一方面人员流动性强，违法活动具有现场性和隐蔽性，尤其是网络揽客，游客进入保护区后，究竟是谁组织、谁经营、谁实施捕捞，都需要现场取证。此外，游客可能不清楚保护区的禁忌，但经营者却是明知故犯。三亚在整治中查扣了大量的地笼、浮排、船只，并且关闭了7个赶海点，说明这里其实已经形成了商业经营的链条。问题显然出在监管上。如此大规模的商业经营无法制止，至少说明当地监管部门在日常巡查协同，以及违法行为的发现机制上明显存在漏洞。

红树林与海草床、珊瑚礁并称海洋三大生态系统。它既可防风消浪，又能净化海水，被誉为“海上长城”“海洋卫士”，是众多底栖生物、鸟类赖以生存的家园。

三亚铁炉港红树林湿地保护修复项目刚竣工不久，总投资4.69亿元，总面积超过450公顷，配套巡护栈道、保护管理站、观鸟点、巡护码头等全套管护设施。但令人担忧的是，这片刚完成系统性修复的红树林，叶子已出现大面积枯黄。

专家指出，在红树林保护区内赶海，捡拾钉螺、寄居蟹等底栖生物，不仅会加剧病虫害，还会导致红树林的根系裸露，对生态修复成果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北京林业大学教授张明祥强调，底栖生物是许多红树林害虫的天敌，如果底栖生物被大量挖捕，红树林的团水虱等病虫害就会加剧。与此同时，挖捕底栖生物的过程，也是破坏滩涂的过程，会造成红树林根系裸露，导致红树林死亡或生长不良。

无独有偶，内蒙古太仆寺旗的“牛奶湖”近日也被曝光存在草原生态保护“红线”内违规开展经营性活动、审批手续不完备、扰动破坏草原生态等突出问题。目前，太仆寺旗已全面停止“牛奶湖”相关的一切商业经营活动，明确20日前完成区域内临建设施拆除清理，同步推进草原生态修复，并对运营企业收费行为的合规性展开专项调查，将根据调查情况依法依规处理。“牛奶湖”是京津风沙源治理的重要屏障，作为生态保护“红线”内、核心保护区外的“其他区域”，严格禁止开发性建设活动。

景点开发应该守好哪些法律和规矩？怎样从源头上治理、杜绝违法违规行为卷土重来？游云庭律师强调，景点开发首先就要依法依规，“红线”管控区域里就应该禁止违规商业开发。即便在合规区域里开展旅游开发，也应当完成环评、用地、行业等审批，同时，相关的开发必须和生态承载能力相匹配。景区必须核定游客最大承载量，避免出现商业活动破坏原生环境的情况。这是认清保护生态和适度发展到底哪个优先的问题。

哪怕取得了行政许可，也要严格常态化监管。除了线下监管，还要严密巡查线上招揽客户的源头，发现问题就要严肃追责，如果责任不到位，过段时间违法违规行为还会“死灰复燃”。

看看新闻记者: 严相莉 翟静 陈昱卉

编辑: 陈昱卉 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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