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菜市场的山药还带着泥，我妈电话先到了，声音压得低：“你爸又偷吃柿子了。”明天寒露，老话讲“寒露不摘柿，霜降不挖薯”。我爸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能不懂？可他胃癌术后才三个月，胃切了三分之二，医生嘱咐生冷寒凉一口不能沾。柿子，偏偏最寒。
我赶回家，他正窝在藤椅里晒太阳，嘴角还挂着橘红。见我来了，咧嘴笑：“就一个，比鸡蛋小。”我蹲下问他：“您那胃现在比豆腐还娇，柿子下去不是存心找事？”他不吭声，扭头看院里老柿树，熟透的果子啪嗒砸地上，金红一摊。
我竖起三根手指：一不碰，柿子螃蟹冰水全戒；二不洗，冷水澡、晚洗头、泡脚泡到大汗都停；三要吃，山药炖排骨、小米南瓜粥、红枣蒸蛋，温软补。再加一条——要了解。身体装修过了，得按新规矩住。
他眼眶红了，闷声说：“把柿子摘了送邻居吧，我看着馋。”我爬梯，他在底下喊：“东边枝子枯了，别踩！”下午他拎着十几袋柿子，逢人就说闺女摘的，自己一口没尝。晚上两碗山药排骨汤下肚，他额头冒汗，睡前说了句：“谢谢，没光骂我。”
寒露夜，虫鸣稀了。他不能吃柿子，却把甜分给了整条巷子。节气教人顺时，病痛教人服老，而爱，是骂完了还给你炖汤。冬天要来就来吧，人心暖着，春天就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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