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融乱世定天下：（7）烽烟再起

北疆战火尘埃落定，幽、并二州尽数平定，各路将士凯旋班师。大军浩浩荡荡折返平原城，沿途百姓夹道相迎，路旁香案罗列，壶浆箪食，慰劳远征归来的士卒。

入城当日，孔融下令在太守府中大摆庆功宴。府内庭院宽敞，厅堂内外布置一新，文臣武将尽数赴宴。我和田丰、逄纪坐于文臣之列，太史慈、徐晃、武安国、吕旷、吕翔一众武将分列另一侧。案上肉食醇酒一应俱全，杯盏层叠，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酒过三巡，众人谈论起这几年河北的厮杀鏖战，感慨万千。

就在我军与袁绍主力在河北拼死缠斗之际，曹操也没有坐以待毙，一直在暗中扩张地盘，丝毫没有闲着。他统领大军挥师西进，一举击溃韩馥，顺势拿下重镇邺城。韩馥兵败之后，无力固守，只得带着辛评等一众属将仓皇逃往壶关，苟延残喘。之后曹操又出兵豫州，剿灭势单力薄的豫州刺史孔伷，将谯城牢牢攥在手中，势力一日强过一日。

另一边，刘备也抓住时机，大展拳脚。之前他倾尽城中兵马，出兵击破乔瑁，夺下濮阳。恰逢陶谦领兵远征北海，后方空虚之际，刘备瞅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濮阳出兵挥师偷袭，一举拿下徐州。

天下格局，悄然一变。如今放眼四方，能对我们构成心腹大患的曹操与刘备这两股势力已然位于我等卧榻之侧。这二人皆是雄才大略之辈，绝非那些鼠目寸光的诸侯可比。

我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贸然兴兵攻打其中任何一方，一旦战事僵持不下，久攻难克，另一路强敌便极有可能趁虚而入，偷袭我们后方根基。到那时腹背受敌，顾头难顾尾，一招踏错便是满盘皆输，风险实在太大。

宴席散去之后，没过几日，孔太守召集帐下众人议事。厅堂之内，众人各抒己见，争论后续方略。

待到我发言时，我起身拱手，从容进言。依我的看法，眼下不宜急于挑起大战。当务之急，是继续推行屯田之策，勤加操练兵马，加固平原、南皮两处重镇的城防工事，踏踏实实积蓄粮草与兵甲。我们只需沉下心静观时局，静待曹操或者刘备内部生出变故，再伺机而动，方能事半功倍。

除此之外，我还献上一策：可择一员大将，带领一支兵马，东进收复旧日根基北海城。

话音刚落，帐外探马匆匆入内，送来北海那边的急报。如今占据北海的，乃是陶谦麾下两员部将张闿、糜芳。探报之中所言之事，令人心头愤懑。那张闿生性残暴狠毒，行事灭绝人伦。自他入主北海之后，城内与周遭乡邑百姓苦不堪言，民怨沸腾，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孔太守听完探报，脸色骤然沉下，眉头紧锁，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之上，杯盏都跟着震得轻轻跳动。他双目含怒，高声传令：“即刻传令徐晃、田丰、吕翔三人，整备兵马，即刻出兵夺回北海城！那张闿残害百姓，罪大恶极，务必生擒，绑在北海校场，交由城中百姓自行处置！”

军令火速送出，大军即刻开拔。我们一众留守之人，日日等候前线消息，心中牵挂北海百姓的安危。

数月之后，前线捷报飞马传回平原。徐晃大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攻破北海城池。糜芳领兵负隅顽抗，激战之中死于流矢。那张闿见大势已去，换上布衣，打算混在逃难百姓之中，蒙混逃出城外，奈何面目早已被民众识出，当场被军士擒获。

随后便依太守之令，将张闿押至校场。积压许久怒火的百姓一拥而上，石块、砖瓦、木棍纷纷砸向此人，最终被百姓活活砸死。作恶之人终得恶报，北海百姓大快人心。

可我站在城头听闻此事，心中并无多少快意。毁掉一座城池，战火只需短短数日；但想要抚平战火留下的累累创伤，安顿流离失所的百姓，却要耗费漫长岁月。这便是乱世的无奈，一朝刀兵起，万千生灵受苦。

时光匆匆，一晃数年光阴悄然流逝。

这些年间，我们始终坚持休养生息的国策。各郡官吏劝课农桑，鼓励垦荒，轻徭薄赋。田野之上良田成片，粮仓渐渐充盈，物资日渐殷实。军队常年操练，甲械齐备，兵马日益强盛。

太史慈、徐晃等几位将军，会定期领兵在各郡县之间巡逻，清剿四处流窜的盗匪与散兵。匪患渐渐绝迹，乡间不再有劫掠之事，境内慢慢呈现出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安定景象。百姓得以重归田园，安居乐业。

这一年秋日，天高气爽，长空万里，正是围猎的好时节。我随同武安国、太史慈、徐晃数人，跟着孔太守前往双峰山狩猎。

山林间草木泛黄，秋风吹过，落叶簌簌。我们一行人纵马穿行林间，猎犬在前追逐猎物，弓矢齐备，原本是难得放松的一日。

正当我们弯弓射猎，兴致正浓之时，远处尘土飞扬，一骑探马疾驰赶来，翻身下马跪地禀报，带来濮阳传出的紧急军情。

刘备已然发兵，分两路大举出征。一路由刘备亲自统领大军，自濮阳出兵；另一路则由关羽带领，从徐州发兵，两路齐进，目标直指曹操的大本营陈留城。两大枭雄大打出手，中原腹地再度燃起战火。

孔太守听完军情，勒住坐骑，面色瞬间凝重。他抬手抚了抚腰间佩剑，目光望向南方中原方向，沉吟片刻，立刻吩咐左右：快马传令，召集所有文臣武将，赶赴太守府邸，共商军情。

一场席卷中原的大战已然拉开帷幕，天下风云再起，属于我们的抉择，就在眼前。

我们当即收起猎具，不再游猎，一行人策马赶回平原城。一路疾驰，秋风扑面，我心中思潮翻涌。曹操、刘备二人，都是胸藏韬略、麾下猛将如云的人物。此番二强相争，不管最后谁胜谁负，中原格局都会天翻地覆。对我们而言，既是危机，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步走错，后患无穷。

回到太守府，传令的使者已经四散出发。没过多久，文武官员陆续抵达府中。田丰、逄纪最先赶到，二人进门之后，径直走到厅堂内，低头细看摊开在案上的中原舆图，指尖在陈留、徐州、濮阳几处来回比对，低声交流。

片刻之后，武安国、太史慈、徐晃、吕旷、吕翔诸将悉数到齐。帐内气氛肃然，先前围猎时的闲适荡然无存。

孔太守端坐主位，一身常服，神情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厅堂内众人，开口缓缓讲述刚刚收到的情报：“刘备兵分两路，自领一军出濮阳，关羽领一军出徐州，合攻陈留。曹操的根基遭到猛攻，必然要调动全部主力回援，冀州兵力空虚，正是天下变局之时。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我军该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厅堂之中立刻响起议论之声。

武将之中，徐晃率先跨步出列，抱拳高声进言：“主公！曹操、刘备如今互相缠斗，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依末将之见，不如立刻点起精兵，挥师南下，趁二人无暇北顾，直取中原郡县，多占土地，扩充疆土！此时不动，等到他们分出胜负，我们再想南下，难如登天！”

吕旷也跟着附和：“徐将军所言极是！我军如今兵精粮足，幽并、河北皆在掌控，正是大展宏图之时。若是坐视他们决出胜负，等到胜者稳住中原，转过头来，便会把矛头对准我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武安国却摇了摇头，向前一步，沉稳说道：“二位将军所言，有道理，但不可操之过急。曹操麾下谋臣如雨，猛将如云，就算被刘备围攻，也绝非一推就倒的软柿子。刘备有关羽张飞为爪牙，同样不好对付。倘若我们贸然南下，万一曹操选择暂且与刘备议和，调转全军北上攻打我们，到时候我们孤军深入，后方平原、南皮空虚，岂不是引火烧身？”

太史慈微微颔首，开口补充：“安国说得实在。打仗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好处，要看到背后潜藏的凶险。中原之地，路途遥远，粮草转运艰难。长途奔袭，士卒疲惫，一旦陷入持久战，粮草接济不上，大军便危在旦夕。”

田丰手抚长须，慢慢开口：“诸位将军说得各有道理。依老朽之见，当前上策，并不是立刻挥师南下争夺城池。我们可以先静观战局走向，同时派出多路斥候，深入中原各处，打探曹操、刘备两军战况，探查双方粮草损耗、士卒伤亡，留意他们内部有没有矛盾裂隙。另外，我们也需要继续加固南边边境的关隘，整训边防士卒，做到进可攻，退可守。”

逄纪也起身献策：“我们还可以暗中派出使者，择机联络其中一方，虚与委蛇，让他们对我们心存顾忌，不敢轻易停战联手。但切记不可轻易许诺，只做周旋，不可过早押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抒己见，争论多时。有人主张立刻南下，趁乱捞取地盘；有人主张固守边境，静观其变；还有人提议，派出小股精锐，袭扰边境，试探两方虚实。

我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争辩，心中反复权衡利弊，待众人稍稍停歇，才上前开口：

“诸位，我有一言。曹操、刘备相争，确实是乱世难得的机会，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这只黄雀，不能急着出头。若是急着大举南下，一旦战局变化，风险极大。依我之见，可分三步走。第一，继续加固南境的防线，增派斥候，不间断探查中原军情，细查两家胜败进退。第二，抽调部分兵马，在边境屯驻，做好随时南下的准备，但不急于大举出兵。第三，继续劝课农桑，储备粮草。无论最后是曹操胜还是刘备胜，只要双方打得元气大伤，便是我军南下的最佳时机。

另外，我们也需提防一件事。若是其中一方快速击溃对手，那此人势力暴涨，很快就会腾出手，北上与我们争夺河北。我们必须提前备好预案，整训兵马，不可懈怠。”

孔太守安静地听着所有人的争论，神色时而凝重，时而若有所思。待到众人都陈述完毕，厅堂渐渐安静下来。他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之前，目光久久落在中原的土地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陈立、田丰所言，思虑周全。如今二虎相斗，我们不宜贸然入局。传令下去：第一，各路斥候分批南下，深入探查刘备、曹操交战详情，军情要十日一报，不得延误。第二，太史慈、徐晃统领边防兵马，驻守南部边境关隘，修缮城防，整训士卒，随时待命。第三，各郡官吏继续安抚百姓，屯田储粮，不可因为眼前有战机，就横征暴敛，动摇根基。第四，备好使者，静观战局，伺机与其中一方互通消息，虚作周旋，令他们互相猜忌，无法联手。”

说到此处，孔融转头看向帐下众将，目光坚定：“天下纷争多年，如今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咱们手握幽并河北沃土，帐下将士能征善战，府中有诸位谋臣出谋划策，根基已固。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头脑发热，贪功冒进。耐心等候时机，谋定而后动，方能在这大争之世，成就匡扶天下的大业。”

众文武听罢，齐齐躬身领命：“谨遵主公号令！”

议事结束，众人陆续散去，各自回去安排差事。我走出太守府邸，抬头望向南方天际。中原的战火已经点燃，风云激荡。曹操与刘备血战正酣，鹿死谁手，尚且未知。

我们坐拥河北、幽并之地，休养生息多年，兵强民富，手握良机。可乱世之中，祸福相依，每一次抉择，都牵连着无数将士与百姓的性命。前路漫漫，这场中原大战，注定会改写天下大势。

我心中暗自思忖，接下来的日子，斥候的情报会源源不断送到帐下。我们需要沉下心，冷静观察，静待最佳时机。是挥师南下逐鹿中原，还是固守河北以待变局，一切都要看中原战场的胜负走向。

天下风云变幻，新一轮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