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未曾喊出的“妈妈”：烈士之子陈冠宁的78年追寻

上海龙华烈士陵园的松柏一直绿得沉，那里的长明火燃了几十年从来没灭过。每年烈士纪念日，都能看到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站在两块墓碑前挪不动脚，指尖摸着碑上的名字，半天挤不出一句话。这个老人叫陈冠宁，是碑上那对烈士夫妇最小的儿子，活了78年，他从来没亲口喊过自己亲妈一声“妈妈”。

他对爸妈的印象，不是旧照片也不是冰冷的碑刻，全是家里长辈和当年的老地下党员，一点点拼凑出来的模样。他妈妈王曼霞本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家闺秀，老家安徽宿县，家里开银楼开商铺，家底厚到现在还有老产业留下来。换旁人早就顺着铺好的路走，嫁个门当户对的丈夫，安安稳稳过一辈子阔太太日子，可她偏不。

她十几岁就爱读进步书籍，干脆背上行囊离开老家去北平读大学，赶上爱国学生运动起来，她冲在前面奔走呐喊，没多久就入了团又入了党。后来组织派她去南京潜伏，她借着财政部高官秘书的身份，天天在国民党上层圈子活动，做统战工作搜集核心情报。

组织给她的任务里，有一项是接触蒋介石非常看重的黄埔军官陈尔晋。本来就是纯工作任务，哪想到俩人舞会上一眼就对上了眼。一个是心怀家国的进步女青年，一个是打过南京保卫战、台儿庄战役的热血军官，感情来了挡都挡不住，最后得到组织批准，1938年就在长沙成了婚。

婚后王曼霞天天跟国民党官太太们打麻将赴宴会，借着社交掩护攒了不知道多少核心情报。最开始陈尔晋没发现不对，可军人天生警觉，慢慢看出了不对劲，偷偷跟着妻子摸到了秘密据点，回家就直接摊了牌。王曼霞也没躲，直截了当说我是共产党员，你要离婚要告发我，我都认。结果陈尔晋想都没想，就站到了妻子这边，1939年就秘密入了党，小两口成了隐蔽战线上的生死搭档。

抗战胜利后，组织本来要调俩人去延安，考虑到陈尔晋在国民党高层的特殊身份，留下来能发挥更大作用，俩人二话没说就留了下来。他们把南京上海的家产全部变卖，凑了70根金条，全换成前线急需的药品军火，一批批偷偷运去了解放区。

1949年上海解放进入倒计时，那时候陈尔晋已经是国民党第四兵团副司令，小两口正跟其他地下党员一起筹划策反，想促成上海和平解放，哪想到出了叛徒泄密。1949年5月9日，大批特务堵到了家门口，抓走了怀着六个月身孕的王曼霞，还有刚11个月大的陈冠宁和奶妈。王曼霞被押走前，同住的姨奶奶故意把阳台上报平安用的花盆推下楼，就这么一个举动，救了好多隐蔽在暗处的同志。

陈尔晋本来得到消息能自己突围逃走，可特务拿整栋楼老百姓的性命要挟他。本来他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最后还是放下武器主动走了出去，换了一整楼人的平安。夫妻俩在牢里关了十天，各种酷刑尝了个遍，半个字都没往外吐。特务甚至跟王曼霞说，只要签了自白书，就放他们一家三口去海外，她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了。

后来地下党想尽办法全力营救，只把襁褓里的陈冠宁和奶妈救了出来。临走前的最后一晚，王曼霞抱着儿子亲了一整夜，她知道这就是永别，只给儿子留下了两句话。一句是党就是你的亲人，要跟着共产党一直走到共产主义，一句是等上海解放了，你拿着红旗来接爸爸妈妈。

上海解放的前八天，陈尔晋王曼霞和另外十四名地下党员，被押到宋公园行刑。遍体鳞伤的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在最前面，临刑前还喊着中国共产党万岁，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们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黎明到来的前一刻。

陈冠宁从小被奶奶拉扯大，小时候被同学骂没爹没娘的野孩子，奶奶才带着他去了江湾公墓，告诉他爸爸妈妈就躺在这块墓碑下面。那天他趴在坟前哭到发抖，哭到用手往出扒土，就想把爹妈挖出来见一面。从那之后的好多年，每个周日他都步行好几公里，带个馍馍一瓶水去公墓，把墓碑擦得干干净净，坐那儿把自己的开心委屈大大小小的事，全讲给地下的爸妈听。

今年陈冠宁满78岁，他这辈子遭的罪真不少，去新疆服役掉进过冰窟窿，在国外被持枪劫匪打中三枪，每一次都硬生生挺了过来。他总说，这是爸妈的英灵在护着他，他不能倒下，不能给爸妈丢脸。这些年他跑遍了爸妈去过的所有地方，整理他们的事迹，去学校去机关做红色宣讲，还把爸妈所有的遗物都捐了出来。前不久他还郑重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说要跟着爸妈的脚步，一辈子跟党走。

哪有什么从天而降的和平岁月，不过是一群普通人，在明明可以选安稳的时候，偏选了一条舍小家为大家的路。他们把自己的生命，把刚满周岁的孩子，都留在了黑暗里，换来了我们现在的山河无恙。要是你也被这对革命夫妻的故事打动，不妨多讲给身边人听听，别让这些不该被忘记的名字，慢慢蒙了尘。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一生未曾喊出的“妈妈”：烈士之子陈冠宁的78年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