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册里的她｜吕后被骂了两千年，可她做的事不止“人彘”

吕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性。她掌权十五年，司马迁把她写进了《史记》的“本纪”，与历代帝王并列。但今天提起吕后，大多数人想到的只有一件事：人彘。

她嫁给刘邦的时候

吕雉嫁给刘邦的时候，刘邦还只是沛县的一个亭长。吕雉的父亲吕公从单父县迁到沛县，因为和沛县县令有交情，当地的大小官吏都来祝贺。刘邦也去了，但他没带贺礼，却在名帖上写了“贺钱万”。吕公见了，觉得这个人气度不凡，当场把女儿许配给了他。

这一年，吕雉不到二十岁。刘邦四十多岁，已经有一个非婚生的儿子刘肥。吕雉嫁过去之后，种田、养家、照顾公婆，还给刘肥当后妈。《史记》记载她“与两子居田中耨”，带着两个孩子在地里干活。有一次一个过路的老翁来讨水喝，看了吕雉的面相，说她“天下贵人”。吕雉把这件事告诉了刘邦，刘邦追上去问老翁自己的面相，老翁说“君相贵不可言”。

这个故事多半是后来编的，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吕雉和刘邦的早期生活，是从最底层开始的。

被俘的两年

刘邦起兵之后，吕雉留在沛县。楚汉战争期间，刘邦在彭城大败，吕雉和刘邦的父亲一起被项羽俘虏。她在楚营里当了两年多的人质。

两年多的时间里，刘邦在做什么？他在荥阳、成皋一带和项羽对峙，身边有戚夫人。戚夫人是定陶人，刘邦在定陶得到她，此后一直带在身边。吕雉被放回来的时候，刘邦已经有了戚夫人，戚夫人也生了一个儿子，叫刘如意。

吕雉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位置变了。她不再是刘邦身边唯一重要的女人。戚夫人年轻、貌美、能歌善舞，刘邦行军打仗都带着她。吕雉被留在后方，和太子刘盈住在一起。刘邦对刘盈的评价是“仁弱”，觉得这个儿子不像自己。而对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刘邦说“如意类我”。

换太子的风波

刘邦想换太子。这件事在《史记》里写得很清楚。刘邦几次在朝堂上提出废刘盈、立刘如意，每一次都遭到大臣的反对。御史大夫周昌口吃，急得说“臣期期知其不可，臣期期不奉诏”。叔孙通以死相争，说如果换太子，他就“以颈血污地”。吕雉在后堂偷听，事后见到周昌，跪下来谢他：“微君，太子几废。”

张良给吕雉出了个主意：请商山四皓出山辅佐太子。商山四皓是四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刘邦一直想请他们出山，但没有成功。吕雉让太子刘盈写了一封谦恭的信，备了厚礼，把四人请到了长安。有一次刘邦在宴会上看到太子身后站着四位白发老人，问清楚之后，知道是商山四皓，就说了一句：“羽翼已成，难动矣。”

换太子的事就此作罢。但这件事在吕雉心里留下的印记，不会轻易抹去。

戚夫人

刘邦死后，刘盈即位，吕雉成为太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把戚夫人囚禁在永巷，剃去头发，颈束铁圈，穿上囚服，让她舂米。戚夫人一边舂米一边唱：“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这首歌传到了吕雉耳朵里。

吕雉随后召赵王刘如意进京。刘盈知道母亲要杀弟弟，亲自到霸上迎接，把刘如意带回自己宫中，吃饭睡觉都在一起。但有一天刘盈早起出去射箭，刘如意年纪小，没有跟着去。吕雉的人趁机把毒酒灌进了刘如意的嘴里。刘盈回来的时候，刘如意已经死了。

然后就是人彘。吕雉砍断戚夫人的手脚，挖掉眼睛，熏聋耳朵，灌了哑药，扔在厕所里，称她为“人彘”。几天后，吕雉叫刘盈去看。刘盈问这是什么，才知道是戚夫人，当场大哭，说“此非人所为”。此后刘盈大病一场，一年多不能起身。他派人告诉吕雉：“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从此不再处理朝政，七年后去世，年仅二十四岁。

掌权的十五年

刘盈死后，吕雉立了刘盈的儿子刘恭为帝，自己临朝称制。她掌权的十五年间，做的事不只有杀戚夫人。

她继续推行刘邦时期的休养生息政策，减轻赋税，放宽刑罚。她废除了秦朝遗留的“挟书律”，允许民间藏书，为后来汉文帝时期的学术复兴铺了路。她与匈奴维持和亲，避免了一场大战。匈奴冒顿单于曾经写信侮辱她，说“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吕雉看了信，召集群臣商议。樊哙说“臣愿得十万众，横行匈奴中”。季布说：“哙可斩也！前陈豨反于代，汉兵三十二万，哙为上将军，时匈奴围高帝于平城，哙不能解围。天下歌之曰：‘平城之下亦诚苦，七日不食，不能彀弩。’今歌吟之声未绝，伤痍者甫起，而哙欲摇动天下，妄言以十万众横行，是面谩也。”吕雉听了季布的话，没有发兵，而是给冒顿回了一封谦卑的信，继续和亲。

她封了吕家的人为王，这是她最被后世诟病的事之一。但刘邦生前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吕雉封吕氏为王，直接违反了这条盟约。她封吕台为吕王，吕产为梁王，吕禄为赵王，吕通为燕王，还让吕禄、吕产掌握了京城的南北军。

公元前180年，吕雉去世。她死后不久，周勃、陈平等人发动政变，诛灭吕氏全族，拥立代王刘恒为帝，就是汉文帝。

被“人彘”遮住的人

吕雉死后，她的政治遗产被全面清算。吕氏家族被灭，她立的少帝被废，她封的吕王全部被除掉。汉文帝即位后，史官在书写这段历史的时候，重点放在了她杀戚夫人、封吕氏、迫害刘氏宗室上。至于她掌权期间“天下晏然，刑罚罕用，罪人是希，民务稼穑，衣食滋殖”的记载，虽然也写进了《史记》，但远远没有“人彘”两个字传播得广。

她是一个在极端环境下做出极端选择的人。被项羽俘虏两年，回来发现丈夫身边有了别人；丈夫想废掉她的儿子，她跪谢大臣才保住太子的位置；丈夫死后，她面对的是一个年轻的宠妃和一个差点取代自己儿子的孩子。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去处理这件事，这个选择本身不需要被美化。但把她两千年来被记住的全部，压缩成“人彘”两个字，压缩成“最毒妇人心”的一个注脚，那就等于把她作为一个政治人物的十五年一笔勾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