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岁丧偶,亲家公和她同居,天天占她便宜,谁知他是这样的人。
她叫赵秀兰,今年六十五,县城退休教师。老伴三年前走了,胃癌,查出来到走不到半年。她一个人住在老家属院的房子里,两室一厅,六楼,没电梯。她腿不好,上下楼费劲,可她不搬。她说,这房子是她跟老伴一起买的,住惯了。
她有个闺女,叫林小燕,嫁到了省城。闺女女婿都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两三趟。闺女说,妈,你来省城。她说,不去。闺女说,你一个人。她说,一个人自在。闺女说,你腿不好。她说,慢慢走。
闺女不放心,给她找了个伴。不是老伴,是亲家公。闺女女婿的爹,叫周德厚,今年六十八,也一个人。他老伴走得早,十来年了。他在省城跟儿子住,可跟儿媳妇处不来。闺女说,妈,让周叔去你那儿住吧,你俩搭个伙,互相照应。赵秀兰说,啥。闺女说,你俩都是一个人,住一起,有个伴。赵秀兰说,胡闹。闺女说,咋胡闹了。赵秀兰说,亲家公跟亲家母住一起,人家笑话。闺女说,谁笑话。赵秀兰说,你婆婆。闺女说,我婆婆走了。赵秀兰说,那也不行。
后来周德厚真来了。他拎着两个包,站在赵秀兰家门口。赵秀兰开了门,看见他,愣了。她说,你咋来了。周德厚说,小燕让我来的。赵秀兰说,你回去。周德厚说,回哪儿。赵秀兰说,回省城。周德厚说,省城我不待了。赵秀兰说,那你回老家。周德厚说,老家没人。赵秀兰说,那也不能住我这儿。周德厚说,我住客厅。赵秀兰说,不行。周德厚说,那我走。他拎着包要走。赵秀兰看他背影,心里软了。她说,你回来。周德厚站住了。她说,住客房。
周德厚住进了客房。赵秀兰跟他约法三章。她说,你住这儿行,可咱俩不是那种关系。周德厚说,啥关系。她说,亲家关系。他说,嗯。她说,你别多想。他说,不多想。她说,你做饭。他说,行。她说,你买菜。他说,行。她说,你睡客房。他说,行。她说,你一个月给我一千,伙食费。他说,行。
周德厚住下了。他做饭,买菜,打扫屋子。他做的饭不好吃,咸。赵秀兰说,你少放盐。他说,改。下次还咸。赵秀兰说,你改不了。他说,能改。他说能改,可还是咸。赵秀兰不说了。她吃半碗,剩半碗。周德厚看见了,说,我下回少放。她说,你别下回了。他说,那咋办。她说,我做。他说,你腿不好。她说,腿不好也能做。他说,你歇着。她说,我歇不住。
周德厚不光做饭。他还管赵秀兰的腿。他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偏方,用艾草煮水,给她泡脚。赵秀兰说,你瞎折腾。他说,管用。她说,你听谁说的。他说,电视上。她说,电视上啥都信。他说,试试。她试了。泡了半个月,腿疼轻了。她说,还行。他说,管用吧。她说,凑合。他说,你就说管用。她说,管用。
周德厚还管赵秀兰吃药。她有高血压,得天天吃。她老忘。周德厚把药分好,一格一格,早中晚。他盯着她吃。她说,你烦不烦。他说,不烦。她说,你管我干啥。他说,你闺女让我管的。她说,你听她的。他说,嗯。她说,你倒是听话。他说,嗯。
赵秀兰有时候觉得,周德厚是来占她便宜的。他住她的房,吃她的饭,用她的水电。她一个月收他一千,可一千够干啥。她嘴上不说,心里有数。她想,他是占便宜。可她没撵他。她想,他做饭,买菜,给她泡脚,盯着她吃药。这些事,她一个人也能干。可有人干,比没人强。她说不清。
有一回,周德厚跟她说,秀兰,我跟你商量个事。她说,你说。他说,我想把我那点退休金,交给你管。她说,为啥。他说,我不会管。她说,你以前咋管的。他说,以前我老伴管。她说,那她走了呢。他说,我瞎管。她说,瞎管也没饿着你。他说,饿着了。她说,你瘦了。他说,嗯。她说,那你自己管。他说,你管。她说,凭啥。他说,你管钱管得好。她说,你咋知道。他说,小燕说的。她说,她啥都说。他说,嗯。
赵秀兰没接他的退休金。可周德厚每个月硬塞给她。她说,你塞啥。他说,伙食费。她说,一千够了。他说,不够。她说,我说够就够。他说,你说的不算。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咋了。她说,犟。他说,随你。她说,随我啥。他说,嘴硬。她笑了。
赵秀兰后来病了。感冒,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周德厚守着她。他给她喂药、擦脸、熬粥。她烧得迷迷糊糊,说,德厚。他说,嗯。她说,你别走。他说,不走。她说,你走了我咋办。他说,不走。她抓着他的手,睡着了。他坐在床边,没动。她醒过来,看见他还坐着。她说,你坐了一宿。他说,嗯。她说,你回去睡。他说,不困。她说,你嘴硬。他说,不硬。
赵秀兰好了以后,跟周德厚说,德厚。他说,嗯。她说,你为啥对我这么好。他说,你是我亲家母。她说,就这。他说,就这。她说,没别的。他说,没别的。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咋了。她说,实在。他说,实在好。她说,好。
后来赵秀兰的闺女回来了。她看见她妈跟周德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个剥豆子,一个看报纸。她笑了。她说,妈,你俩挺好的。赵秀兰说,好啥。闺女说,你气色好了。赵秀兰说,嗯。闺女说,周叔照顾得好。赵秀兰说,他照顾啥,我照顾他。闺女说,你嘴硬。赵秀兰说,不硬。
闺女走了以后,赵秀兰跟周德厚说,德厚。他说,嗯。她说,你说咱俩这算啥。他说,搭伙。她说,就这。他说,就这。她说,人家说闲话。他说,谁。她说,院里老太太。他说,说啥。她说,说你占我便宜。他说,嗯。她说,你不生气。他说,不生气。她说,为啥。他说,我是占你便宜。她说,你占啥便宜了。他说,住你的房,吃你的饭。她说,你交钱了。他说,一千不够。她说,够了。他说,不够。
赵秀兰没再问。她坐在那儿,剥着豆子。周德厚在旁边看报纸。阳光照在院子里,暖烘烘的。她想,他确实占她便宜。可他给她泡脚、盯她吃药、守她一宿。这些便宜,不是钱能买的。她想,她也不亏。她六十五了,他六十八。两个老人,搭个伙,过日子。你说这是啥。她说不清。可她知道,她一个人,没劲。他在,有劲。
后来周德厚的儿子打电话来,说,爸,你回来吧。周德厚说,不回。儿子说,你在人家住着不方便。周德厚说,方便。儿子说,人家说闲话。周德厚说,谁说。儿子说,小燕她妈那边。周德厚说,你问她了。儿子说,问了。周德厚说,她咋说。儿子说,她说你住着行。周德厚说,那不就得了。儿子不说话了。
周德厚挂了电话,跟赵秀兰说,我儿子让我回去。赵秀兰说,你回去。他说,不回。她说,为啥。他说,你腿不好。她说,我腿好了。他说,没好。她说,好了。他说,那我也得盯着你吃药。她说,我自己吃。他说,你老忘。她说,我不忘。他说,你上回就忘了。她不说话了。
周德厚后来还是没走。他住在赵秀兰家,做饭、买菜、泡脚、盯药。赵秀兰有时候嫌他烦,有时候又觉得,有他在,踏实。她想,她这辈子,跟老伴过了四十年。老伴走了,她以为她完了。可周德厚来了。他不是老伴。他是亲家公。可他给她泡脚,守她吃药,给她做饭。她说不清这是啥。她也不想了。她想,日子就是这么过的。你算不清。算清了,就没意思了。
周德厚后来跟赵秀兰说,秀兰。她说,嗯。他说,咱俩去领个证吧。她愣了。她说,你说啥。他说,领证。她说,你疯了。他说,没疯。她说,你六十八了。他说,六十八咋了。她说,我六十五。他说,我知道。她说,人家笑话。他说,谁笑话。她说,全院。他说,让他们笑。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咋了。她说,犟。他说,随你。她说,随我啥。他说,嘴硬。她笑了。
赵秀兰没答应。也没拒绝。她说,我想想。周德厚说,行。她说,你想好了。他说,想好了。她说,你儿子同意。他说,他管不着。她说,你问过。他说,没问。她说,那你去问。他说,不问。她说,为啥。他说,我跟你过,不跟他过。她说,你这个人。他说,我这个人咋了。她说,实在。他说,实在好。她说,好。
后来赵秀兰给闺女打了电话。她说,小燕。闺女说,妈。她说,你周叔说,要领证。闺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她说,你咋想。赵秀兰说,我不知道。闺女说,你想领就领。赵秀兰说,人家笑话。闺女说,谁笑话。赵秀兰说,你婆婆。闺女说,我婆婆走了。赵秀兰说,那也不行。闺女说,妈,你跟我周叔过得好不。赵秀兰说,还行。闺女说,那就领。赵秀兰说,你同意。闺女说,我同意。赵秀兰说,你女婿呢。闺女说,他也同意。赵秀兰说,那行。
赵秀兰跟周德厚去领了证。没办酒席,就请了几个老邻居吃了顿饭。院里老太太说,你俩真领了。赵秀兰说,领了。老太太说,你不怕笑话。赵秀兰说,怕啥。老太太说,你俩亲家。赵秀兰说,亲家咋了。老太太说,人家说闲话。赵秀兰说,说去。老太太说,你变了。赵秀兰说,变了。老太太说,咋变的。赵秀兰说,有人给我泡脚。
老太太不懂。赵秀兰也没解释。她回了家,周德厚在做饭。他说,回来了。她说,回来了。他说,今天吃啥。她说,你做的都行。他说,我做的咸。她说,少放盐。他说,行。她说,你别光说行。他说,我改。她说,你改不了。他说,能改。她说,改不了。他说,那咋办。她说,我做。他说,你腿不好。她说,腿好了。他说,没好。她说,好了。他说,那我也得盯着你吃药。她说,你烦不烦。他说,不烦。
赵秀兰笑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周德厚在厨房忙活。她想,她六十五了,他六十八。两个老人,搭个伙,领了个证。你说这是啥。她说不清。可她知道,她一个人,没劲。他在,有劲。他占她便宜,她占他便宜。算不清。也不用算。日子就是这么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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