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公元770年冬，湘江上一叶孤舟。五十九岁的杜甫躺在船里，已经很多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他望着窗外的江水，写下最后一首诗，然后闭上了眼睛。他死的时候，没有人为他落泪，没有人为他送葬。他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他只知道，他尽力活过了。
一、曾经，他也年少轻狂杜甫出身名门。祖父杜审言是初唐大诗人，父亲是县令。他年轻时，也曾策马奔腾，登高望远。
二十四岁那年，他站在泰山脚下，写下：“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山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脚下。他以为，科举、功名、报国，都像这座泰山一样，只要努力攀登，就一定能登顶。他错了。
二、长安十年：一个天才的求职地狱三十五岁那年，杜甫来到长安，参加科举。
那一年，宰相李林甫主持考试。他告诉皇帝：野无遗贤——所有有才能的人都已经在朝廷里了，外面一个都没有了。全部考生，一个不取。
杜甫落榜了。他没有回家，留在长安，等待下一次机会。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里，他给权贵写诗，给皇帝献赋，到处求人推荐。他写“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可没人给他一个机会。他写“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可连一个九品小官都捞不到。
他的日子越过越穷。他把家人送到奉先县，自己一个人在长安啃干粮。冬天冷得不行，他写信回家诉苦。信寄走了，他才想起来：家里可能也没粮了。
就在这一年冬天，他回家探亲。刚进门，就听见哭声。他最小的儿子，饿死了。
他写《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里面有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写的是天下，可他心里想的，是那个饿死的儿子。
三、安史之乱：他用诗当摄像机755年，安史之乱爆发。杜甫被叛军抓了，关在长安。他逃出来，跑到凤翔找到新皇帝，被封为左拾遗——一个八品小官。
可他很快因为替朋友说话，被贬了。
他去了洛阳，亲眼看见战后的废墟。他写《三吏》《三别》——《新安吏》里，母亲送儿子上战场。《石壕吏》里，老妇人替夫从军。《新婚别》里，新娘第二天就要送丈夫走了。
他不是在写诗。他是在用诗，给那个时代录像。每一个字，都是百姓的血和泪。
四、成都草堂：一生中最安静的四年759年，杜甫到了成都。
他在浣花溪边，借了一块地，盖了几间茅屋。就是后来的杜甫草堂。他种菜，养鸡，写诗。他写“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写“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他写“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自己住着破茅屋，想的却是让天下人都有房子住。
这四年，是他一生中最安静的时光。可好景不长。
他的朋友严武死了。他失去了依靠，带着家人离开成都，继续漂泊。
五、最后十年：船上的日子从765年到770年，杜甫有大半时间住在船上。
他在夔州（今重庆奉节）待了两年，写了四百多首诗。他写“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写“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他老了，病了，牙齿掉了一半，耳朵也聋了。可他还在写。
770年，他想回家。他坐船沿着湘江往北走。走到潭州（今长沙），遇到兵变。他继续走。走到耒阳，被洪水困住。县令派人送来牛肉和酒。他吃了，喝了。然后他走了。
六、身后：一千年才读完的遗产杜甫死后，他的诗集差点失传。
他的孙子杜嗣业到处找他的诗，找了四十多年，才凑齐一千四百多首。同时代的诗人，没人提过杜甫的名字。李白只给他写过一首诗。王维没提过他。孟浩然没提过他。
他死了四十年后，元稹才给他写墓志铭，说：“诗人以来，未有如子美者。”
又过了一千年，苏轼说：“古今诗人众矣，而杜子美为首。”
再后来，全世界都在研究他。他的诗被翻译成几十种语言。美国诗人雷克斯罗斯说：“杜甫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诗人。”
他活着的时候，没人理他。他死后，全世界都在读他。
写在最后杜甫一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考不上官，饿死了儿子，被叛军抓过，被贬过，四处漂泊，寄人篱下，最后死在船上。
可他写下了那个时代最真实的样子。他写战争，写百姓，写自己的穷困，写国家的破碎。他没有李白的仙气，没有王维的禅意。他只有一双看得见苦难的眼睛。
他写“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他写“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他写的是他自己的痛，却成了整个民族的记忆。
一千二百年后，我们还在读杜甫。因为他让我们知道：真正的伟大，不是活得光鲜，而是哪怕活得再惨，也要替那些说不出话的人，把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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