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一夜变天！

过去十几年，巴西是拉美左翼中最不能失守的阵地。但现在形势变了。

10月4日晚，巴西大选首轮结果出炉，没有候选人拿到过半的有效选票。前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的儿子、自由党候选人弗拉维奥·博索纳罗拿到47.03%，现任总统卢拉45.16%，两人差不到2个百分点，一起进入10月25日次轮。

本轮最大的新闻，是在位总统首轮就被反超。这一突发事件，引起全球关注。毕竟巴西是拉美第一大经济体，两亿多人口，领土面积全球前五，大豆、铁矿石、石油、牛肉样样拿得出手，这样一个国家往哪边转，牵动的不只是巴西自己。

卢拉本人今年80岁，到10月27日满81岁，这次大选中，他的年龄被对手拿来说事，这一任期已进入第四年，物价和治安这两件与选民切身相关的事，没能让人满意。不过，卢拉执政期间也并非没有成绩。

据巴西地理统计局的数据，巴西失业率在2025年9月至11月一度降到5.2%，是这项统计开始以来的最低；最新一期也就是2026年6月至8月是5.3%，仍是这个时段的历史最低。2024年贫困率23.1%、极端贫困率3.5%，同样是2012年以来的最低。可这些低位，挡不住超市里的涨价和街头的不安，选民要的是近在咫尺的变化。

据新华社报道，卢拉在选前多次点名特朗普政府干预巴西选举，9月16日还公开要求对方别插手。这属于卢拉一方的说法，不能当成已经坐实的结论。

同一天巴西人还选了国会两院，自由党拿下众议院121席、参议院28席，成了两院最大的党团，总统胜负还没定，后方阵地就失守了。卢拉领导的左翼联盟席位远少于自由党，就连左翼自己的议程要过众议院，也得先看自由党的脸色。

右翼占优的国会已经在动几件长远的事，据路透社报道，2025年9月17日众议院以311票对163票通过一项特赦法案，至今卡在参议院没有下文。弗拉维奥还公开呼吁弹劾当年主审他父亲的最高法院法官，但参议院要通过弹劾需要54票，眼下还差点。

不过，话说回来了，即便如此，博索纳罗家族也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老博索纳罗2025年9月11日因策划政变被判27年3个月，一度入狱服刑，可眼下已转为居家监禁；顶替父亲逆流而上领跑首轮的是儿子弗拉维奥，其1981年生，今年45岁，从2019年起就是里约州的联邦参议员。同一晚进国会的也还是这家人，前第一夫人米歇尔当选联邦区参议员，卡洛斯当选圣卡塔琳娜州参议员。

目前，治安和经济是这一轮双方都在拿来说事的话题，也都承诺要把日子过好，问题是钱从哪来。卢拉的票仓是劳工、农民、原住民和黑人，国有企业的家底他动不得，动了票仓先散；弗拉维奥主张的则是私有化、放松管制、吸引外资那一套。套路跟三弟家差不多。

本次大选首轮约3340万人没去投票，到场投票的人占登记选民的78.92%，也就是说登记选民里五分之一多没露面，投票率之低这些年在巴西少见。除了放弃的还有观望的，卢拉现在指望这批人完成翻盘。但卢拉能拉动，对手同样可以。

决选这一层，首轮没人过半才进入第二轮，第二轮以简单多数定胜负，不到2个百分点的差距在理论上翻得回来。然而不管谁上台，都要面临现实问题，那就是如何改善巴西的经济，让选民看见希望。

因此，就算弗拉维奥上台，也绕不开中巴关系，绕不开金砖组织。巴西要想不让南美头号经济强国的位置花落别家，就不能拿中巴关系开玩笑，只能继续把它经营好。

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巴西频道报道，9月21日弗拉维奥在北里奥格兰德州的集会上表示，对华关系“始终是经济上务实的”，巴西“不必选边”；5月接受采访时他还说，同美国或者中国坐下来谈，他没有任何问题。可就在9月21日那场集会上，他又批评现政府在对华问题上姿态放得太低，此前在美国还称巴西的稀土能帮美国摆脱对华依赖。他这话是两头都留有余地。

中国自2009年起就是巴西第一大贸易伙伴，巴西是中国第九大贸易伙伴。中国从巴西买的主要是铁矿砂及其精矿、大豆、原油、纸浆、豆油这几样，占了巴西对华出口的绝大部分；中国对巴西出口的，是机械设备、车辆、化工品这类制成品。双方是各取所需，互利共赢。

按外交部公布的口径，2025年中巴双边贸易额1879.87亿美元，其中中方出口715.87亿美元、进口1164.01亿美元，中国这边是逆差，逆差约448亿美元，折合人民币三千二百多亿。

这个逆差对巴西有利，巴西是拿大头的一方。就算换人上台，巴西恐怕依旧会选择中国市场。

据中国海关总署的数据，2025年中国自巴西进口大豆8232万吨，占全国大豆进口总量的73.6%，也占巴西大豆出口的将近八成。同一年中国自巴西进口铁矿石2.77亿吨，占全国铁矿石进口的22%，巴西是仅次于澳大利亚的第二大来源国；原油买了4708万吨，居中国进口来源的第五位，而中国反过来吃下巴西原油出口的一半以上。

2025年巴西对华出口1000.2亿美元，占到它全部出口的28.7%；对美出口约377亿美元，还降了6.6%。对华这一头，是对美的两倍半还多。

大豆和铁矿石，出口方是私营企业和农场主，价格按国际市场成交；原油出自国有的巴西国家石油公司，也一样按市场价、按长期合同走。马托格罗索、戈亚斯这些农业大州的农场、内陆铁路、沿海码头，全指着这些订单维持运转。

老博索纳罗当家的那四年就是现成的例子，嘴上向美国示好，可中国照样是巴西最大的买家。

据巴西外贸部门的数据，那四年里中巴贸易额从981亿美元涨到1501亿美元，涨了五成多。抛开中国市场，巴西去哪里再找这样有消费能力和综合实力的买家呢？巴西的大豆和铁矿石，美国自己就是生产国；欧洲和日韩的市场也填不满这个缺口，能吞下这个体量的只有中国。

一旦有人想切断贸易，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巴西自己的农场主、矿主、出口州的州长和国会里的农业核心小组。因为大豆、铁矿石、原油卖得好不好，直接关系这些人的选票和饭碗。别忘了，还有巴西的基建。

中国企业在巴西承接的，是火电厂、特高压输电线路、天然气管道、港口疏浚、跨海大桥这类大工程，投资主要落在能源、矿产、农业、基础设施和制造业上。国家电网的美丽山特高压直流工程，一期2017年投运、二期2019年投运，两千多公里线路把亚马孙的水电送到圣保罗和里约，当地人管它叫“电力高速公路”。

2024年11月，中巴两国还签署了共建“一带一路”倡议同巴西“加速增长计划”“新工业计划”对接的合作规划。2023年初，中巴签订了在巴西建立人民币清算安排的备忘录，推动双边贸易用本币结算；2025年5月，两国央行又续签了人民币与雷亚尔的双边本币互换协议，绕开的正是美元结算。如果巴西换了新总统，想要推翻，那就是把自己当作砧板之鱼。

当然，右翼一旦上台，一定会有变数，比如工程订单，比如金砖组织步调，但选举是四年一次，买卖是一刻不停。弗拉维奥要是真上了台，恐怕也会像阿根廷的米莱那样，上台前和上台伊始嘴巴很硬，结果执政到现在身体越来越诚实。

阿根廷也好，巴西也罢，他们和美国一样，到最后就会发现，他们依旧绕不开中国这堵“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