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秋,南京一处法庭内,58岁的鲍君甫面对死刑判决,忽然提出一个让审判人员意外的名字:陈赓。他没有拿出证件,也没有旁人替他证明,只说自己曾为共产党工作,陈赓能够说明情况。
这句话听起来近乎孤注一掷。新中国成立后,鲍君甫长期担任国民党方面职务,又做过反省院副院长,档案中的身份并不简单。更棘手的是,他没有按要求主动登记,案件因此被当作重大问题审查。
鲍君甫1893年出生于广东香山县前山,早年赴日本求学,毕业于早稻田大学。回国后,他熟悉日语,也熟悉上海租界、商界和青帮之间的复杂关系。这样的经历,在普通人身上是履历,在地下工作者眼中,却是一张难得的通行证。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上海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鲍君甫因替进步人士说话被捕,后来经蔡元培出面才获释。出狱后,他被吸收到国民党党务调查系统。表面上,他进入了敌方机关;实际上,命运已经把他推向另一条道路。
1928年,陈养山与鲍君甫重新取得联系。陈养山是中央特科成员,负责传递和联络工作。他看中的并非鲍君甫一句口头承诺,而是此人所处的位置、掌握的关系,以及在危险时刻敢不敢承担后果。
同年五月,陈赓在上海与鲍君甫见面。地点并不神秘,只是一处普通的咖啡馆。陈赓没有长篇试探,只把需求说得很直接。鲍君甫沉默片刻,答道:“愿意帮忙。”从这次会面起,他开始为中央特科提供情报。
![]()
掩护必须做得像真的。特科有时故意让他接触一些已经转移的据点和无关紧要的材料,使其能够在国民党机关内“破案”立功。1929年,他被任命为中统驻沪特派员。身份越显赫,能接触的机密越多,但暴露后的危险也越大。
他的作用,不只在传递消息。钱壮飞、李克农、胡底后来能够进入国民党特务机关核心岗位,与鲍君甫的引荐和周旋有密切关系。敌方机关内部的电报、调令和人员动向,因这些隐蔽安排而不断传到共产党方面。
1931年,关向应被租界巡捕逮捕,随身文件也被搜出。鲍君甫利用自己熟悉机关流程的便利,参与处理那批材料,并设法让真正重要的文件失去作用。关向应随后被移交,经过多方斡旋,最终获释。这类行动没有枪声,却同样是在生死线上行走。
危险很快追了上来。1931年4月,顾顺章在武汉被捕并叛变,中央特科许多人员的情况都可能暴露。鲍君甫也未能置身事外,不久便被捕入南京宪兵司令部。在那里,他见到了同样被关押的陈赓。
两人曾经秘密合作,如今却只能以囚徒身份相见。鲍君甫没有承认真实关系,敌方也始终缺少确凿证据,只能以“失职”等名义处置。1932年,他被保释出狱,此后与组织失去联系,身份也变得更加尴尬。
1934年起,鲍君甫担任南京反省院副院长。这个机构专门关押和“改造”政治犯。他身处其中,仍尽力为被关押者提供方便,能周旋的便周旋,能放走的便设法放走。只是这些事情很难留下公开凭证,许多当事人也无法替他作证。
因此,1951年的审判格外棘手。鲍君甫喊出陈赓的名字,并不等于案件立即翻转。南京法院院长鞠华向当时在云南工作的陈赓发函核实,等待持续了三个多月。
1951年11月24日,陈赓的回信送到。信中确认,鲍君甫早在1927年前后便与共产党发生关系,自己被捕时还曾与他同在南京宪兵司令部。但陈赓没有替老战友一概开脱,而是明确表示,对鲍君甫后来的表现“详情不知”,建议以注意、管制为宜。
![]()
这封信最关键的地方,正在于它没有把复杂经历说成一清二楚。陈赓证明了早期关系,也保留了对后期情况的判断。对审判而言,这既是重要证言,也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1952年1月25日,南京法院改判鲍君甫功过相抵,实行管制一年,当场释放。此后,南京市公安局按月给予生活补助。1956年3月15日,南京军区派车送他进京,他终于与陈赓、陈养山等旧日战友见面。
1969年12月19日,鲍君甫病逝于南京,终年76岁。这个曾在敌方机关内部工作多年的人,留下的并不是一份简单履历,而是一段必须依靠证据、关系和具体行动才能辨认的隐蔽历史。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