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9月末，热带风暴“诺洛”从夏威夷大岛以南约两百三十公里处掠过，夏威夷火山国家公园随之关闭。几天后，当巡逻人员回到海岸边，拱门已经没了。确切坍塌时间无人目击，该公园管理局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海岸线的前后对比照片，配文“是的，没错，霍莱海蚀拱门已经消失了”以及一个哭泣表情。
霍莱海蚀拱门所在的位置，是夏威夷大岛南岸的火山海岸。大约550年前，岛上的一座盾状火山喷发，熔岩流顺着地势抵达海边，在悬崖边缘冷却凝固成坚硬的玄武岩壁。大岛南岸的海面常年不平静，涌浪从南太平洋深处推进过来，带着巨大的能量拍打崖壁。海浪挤压岩石裂隙中的空气，水花裹着砂砾反复打磨岩面，海水中的盐分还会加速分解某些矿物质。玄武岩的硬度很高，但它的内部并不均匀，冷却过程中形成的柱状节理和裂隙把岩体分割成大小不等的块体，有些块体之间的结合力比较弱，海浪便沿着这些薄弱面掏蚀。较软的部分先被掏空，较硬的部分留下来，久而久之在崖壁上凿出凹槽、最终贯通，留下上方一条岩石顶板横跨两端。
这座拱门的坍塌早有预兆。2018年基拉韦厄火山喷发诱发的地震，震松了拱门周围的崖壁。2020年初，崖壁上出现新的裂缝，公园被迫关闭了观景区，几个月后在更远的位置重新开放了一个观景台。2022年热带风暴“达比”带来的巨浪从拱门底部冲走了将近半吨重的岩体，底部结构已经严重受损。公园官网上关于这个景点的介绍就写着，这个构造很美，但只是暂时的，寿命有限，海蚀拱门最终会崩塌入海。
霍莱海蚀拱门是近年倒下的最新一座。往回看，2017年3月，马耳他戈佐岛的石灰岩拱门“蓝窗”在持续两天的大风中坍塌，马耳他总理在推特上说，多年前的报告已经表明这个地标将因为不可避免的自然侵蚀而坍塌。2021年5月，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达尔文拱门因自然侵蚀坍塌入海，厄瓜多尔环境部声明中同样用了“自然侵蚀的后果”的说法。今年2月14日情人节当天，意大利亚得里亚海沿岸的“爱情拱门”在数日狂风暴雨后变成一堆碎石，梅伦杜尼奥镇镇长说这是一场“难以避免的悲剧”，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这几座拱门的岩石类型差异很大，坍塌方式也各不相同。马耳他“蓝窗”是石灰岩，质地相对疏松，海浪长期冲刷导致其中一根支柱的基座被掏空，最终被一场持续两天的大风提前吞没。达尔文拱门是玄武岩，硬度更高，但它位于加拉帕戈斯群岛最北端，直接暴露在太平洋涌浪的正面冲击之下，侵蚀集中在拱顶中部，顶板断裂落入海中，两侧岩柱仍然立着。霍莱海蚀拱门同样是玄武岩，但它的消亡更像一个多年累积的过程，地震松动崖壁，风暴一次次冲击底部，最后一场热带风暴完成收尾。不同岩石类型的抗蚀能力决定了拱门能撑多久，但没有任何一种岩石能永远撑下去。海蚀拱门在地貌演化序列中只是一个中间态，曾经是海蚀洞，未来是海蚀柱。
单独看每一座拱门的坍塌，都能归因于自然侵蚀加上一次极端天气事件。问题在于，近十年内全球至少有五座知名海蚀拱门坍塌，这个频率较之以往似有加剧。霍莱海蚀拱门此前550年“缓慢老化”，而今短短八年内密集受损——地震、裂缝、风暴接连出现。
研究认为，岩石类型决定“寿命”长短，极端天气决定“死期”早晚，气候变化正在缩短两者的距离。太平洋中因厄尔尼诺变暖的海水推动“诺洛”风暴的形成，使其在经过大岛以南时仍然带来强降雨和阵风。意大利“爱情拱门”的坍塌报道中，气候变化被明确写进了背景分析，海水温度上升加剧了海岸侵蚀，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拱门结构逐渐变得岌岌可危。
海水升温带来的另一个后果是海平面上升，近岸波浪和潮汐能量随之增加，风暴潮的作用范围扩大。海拱门底部的岩体本来就承受着持续的波浪冲击，水位上升意味着冲击面更高、作用时间更长。风暴来得越密集，拱门在两次冲击之间恢复的时间就越短。
海蚀拱门的“生老病死”有自己的时间表。霍莱海蚀拱门撑了550年，马耳他“蓝窗”存在了更久，达尔文拱门在地质尺度上还算年轻。气候变化改变的是这张时间表上的数字，海水温度上升、海平面加速上升、风暴频率增加，这些因素层层叠叠，把原本以数百年为单位的侵蚀过程压缩到了更短的时间里。
人们站在一座海蚀拱门前拍照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座稳定的岩石结构。从地质学层面看到的则是正在进行中的侵蚀，只是它发生得足够慢，让几代人误以为它是永恒的。
原标题：《“是的，没错，霍莱海蚀拱门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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