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主管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那盆绿萝擦叶子。行政部就这点好,每个人桌上都有点活物,显得不那么像格子间里插着的假人。
“小沈,忙着呢?”
她叫周培,四十出头,行政总监,说话永远带个“呢”字收尾,听起来像在哄小孩。我嗯了一声,没抬头,手里那块湿巾从叶尖抹到叶柄,一片一片来。
她在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前年换的,轮子有点涩,她每次坐下去都要往前蹭两下,蹭得地板上两道浅浅的黑印。今天她没蹭,坐得笔直。
“那个,跟你说个事呢。”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换了支口红,颜色比平时深,衬得嘴角往下撇的那道纹更明显。手里攥着一份文件夹,蓝色塑料封皮,是我们部门报上去的那份年度预算。
“上面有个调整,”她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敲了两下,没翻开,“董事那边推荐了个人过来,你也知道,咱们行政这块一直是归口管理的,上面觉得……需要新鲜血液呢。”
绿萝的叶子擦完了。我把湿巾对折,又对折,扔进桌角的纸篓里。
“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定的。”她终于蹭了一下椅子,往前挪了半寸,“你也别多想,你干得挺好的,就是……董事那边有人选,你懂的,咱们做行政的,有时候就是个配合的活儿。”
我懂。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四年,经手的合同、盖过的章、整理过的档案柜能塞满半间库房。每年年底评优,我的票数都是部门第一。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董事那边有人选”。
“是让位置?”我问。
周培的手从文件夹上缩回去,搁在膝盖上。她今天穿的那条西裤膝盖处绷得很紧,坐下来之后两道横褶像两条绷带。
“也不是让位置,就是……调岗。去档案室那边,还是主管级,待遇不变呢。”
档案室。那地方在地下二层,常年开着除湿机,进去待半小时出来头发里都是潮气。上一任档案室主管退休之后,那个位置空了快一年。
“谁定的?”我又问。
“王总那边点的头,董事推荐的人选,走个流程的事。”她顿了顿,“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公司,董事的意见很重要。”
我点点头。桌上那盆绿萝刚擦过的叶子亮晶晶的,叶尖上还挂着一小滴水,要掉不掉。
“什么时候办手续?”
“下周吧,你先跟那边交接一下,不着急,慢慢来呢。”
她站起来,椅子终于顺畅地往后滑了一下。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新来那位姓林,叫林薇,你回头把工位收拾一下,她下周一来。”
门关上了。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三年但从没拨出去过的号码。备注就一个字:爷。
02
周培走后第三个小时,我把手头那份季度采购单核完了。中间小赵来找我签字,她是我手底下的行政专员,扎马尾,走路带风,进门就问:“姐,听说咱部门要来新人?”
消息传得比我预想的快。
“嗯,董事那边推荐的。”
“董事?”小赵把单子往我桌上一拍,声音压低了,“咱们公司不就一个董事吗?那个挂名的——”
“小赵。”
她闭嘴了,眼珠子转了两圈,拿着签好的单子走了。出门的时候差点撞上玻璃隔断,手在门框上撑了一下才稳住。
中午我没去食堂。从抽屉里翻出那包放了很久的苏打饼干,就着茶水间的温水吃了两块。饼干有点受潮,嚼起来像在啃纸板。茶水间的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停车场,我看见周培的那辆白色两厢车停在最里面那排,车顶上落了一层灰,前挡风玻璃夹着一张停车条,被雨刮器压着,边角翘起来。
下午两点,周培又来了。这次她没坐,站在我桌边,手里端着个纸杯,杯壁上印着公司的标志,那个标志还是我当年参与设计的。
“小沈,还有个事呢。”她喝了一口水,“林薇来了之后,你带她一个月,把咱们这边的流程都过一遍。她之前没做过行政,董事那边说让你多帮衬。”
“没做过行政?”
“说是之前在下面分公司做市场,现在调上来。”
我把手里的签字笔放下。笔帽上那道裂纹是去年冬天摔的,一直没换,每次盖笔帽都要对准角度才能扣紧。
“周总,档案室那边也需要我带?”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水面晃了晃。
“那个……回头再说呢。先把林薇带出来。”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周总,这个安排是王总跟你说的,还是董事直接跟你说的?”
周培的后背明显绷了一下。她没转身,声音从肩膀那边传过来,比平时低:“小沈,有些事别问太细。咱们都是打工的,上面怎么定咱们怎么做呢。”
“我就是问问。”
“王总跟我说的。”她终于转过来,看着我,嘴角扯了一下,“你也知道,王总那个人,他也就是个传话的。”
她走了。我把签字笔帽拔下来,又盖上,拔下来,又盖上。笔帽那道裂纹对准笔夹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一声“咔”。
我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这次没犹豫,直接拨出去了。
响了三声。
“喂?”电话那头有翻报纸的声音,哗啦哗啦的。
“爷爷。”
翻报纸的声音停了。
“嗯?”
“我们家啥时候冒出来的董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有四五秒。然后我听见椅子往后推的声音,爷爷好像是站起来了,脚步声从木地板走到瓷砖上。
“你听谁说的?”
“没人跟我说。就是通知我调岗,去档案室,给董事推荐的人让位置。我就想问问,咱家哪个亲戚当上董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爷爷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像是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
“小沈。”
“嗯。”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别动。”
“我没动。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
“行。你上班吧。”
电话挂了。我低头看手机屏幕,通话时间四十七秒。抬头的时候,周培站在我工位旁边的过道上,手里那个纸杯已经被捏扁了,水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滴在她那双黑色平底鞋的鞋面上。
她看着我,嘴张着,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03
周培在原地站了大概有半分钟。纸杯里的水漏完了,她把那个扁掉的杯子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她终于发出声音,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你刚才给谁打电话?”
“我爷爷。”
“你爷爷是——”
“周总,”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您先把手擦擦。”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水在往下滴。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两张,胡乱擦了两下,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里,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很多,高跟鞋敲在地砖上的声音一路响到走廊尽头。
小赵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眼睛里全是问号。我冲她摇了摇头,她缩回去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我把手头几份没归档的文件整理了一遍。档案盒的侧脊上贴着标签,标签是我用那种老式打字机打的,字迹有点歪,但清楚。整理到第三盒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爷爷发来的短信,就一句话:明天中午来家里吃饭。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贴标签。
下班的时候周培的办公室门关着。平时她走之前都会过来打个招呼,说一句“我先走了呢”。今天没来。我经过她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半拍,里面很安静,灯从磨砂玻璃透出来,黄蒙蒙的一片。
出了写字楼,外面在刮风。路边那排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灰白的绒毛。我走到公交站,站牌下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袋橘子,塑料袋勒得她手指发红。我往旁边让了让,她把袋子放在脚边,橘子滚了一个出来,滚到我鞋边。
我弯腰捡起来递给她。她说了声谢谢,把橘子塞回袋子里,又用手把袋口拢了拢。
“姑娘,你坐几路?”
“三十六路。”
“那还得等一会儿呢,刚才过去一辆。”
我点点头。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她用手去按,按住了这边那边又飞起来。
公交车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前排那个穿校服的女孩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后排还是能听见几句:“……我知道,但是我不想……对,就是不想……”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有的亮有的暗,暗的那些大概是坏了,没人修。
到家七点二十。我给自己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鸡蛋煮散了,汤浑浑的。吃完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太大,水溅了一身。我站在那儿,手还泡在洗碗池里,泡沫顺着水流往下走,打着旋儿钻进下水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爷爷:把你部门那个周培也叫上。
04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爷爷家。爷爷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上到四楼的时候要跺两下脚才亮。
开门的是奶奶。她腰上系着那条蓝布围裙,围裙口袋那儿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形状像一片叶子。她看见我就往我手里塞了个橘子,就是昨天公交站那个老太太拎的那种,个头小小的,皮很薄。
“你爷爷在阳台浇花呢。”
我换了拖鞋,走到阳台门口。爷爷背对着我,手里拿着那个绿色的塑料喷壶,正对着一盆茉莉喷水。叶子被水打得一颤一颤的。
“来了?”他没回头。
“嗯。”
“那个周培,你叫了没?”
“叫了。她说不来。”
爷爷终于转过身,把喷壶放在窗台上。喷壶嘴朝外,壶底积了一圈白色的水碱。他今年七十三了,耳朵有点背,但眼睛还亮,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
“不来就不来吧。”他往客厅走,我跟在后面,“你那个事,我昨天打了电话问了。”
“问谁?”
“你爸。”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还是那张老式的布艺沙发,扶手那儿被猫抓出了毛边。奶奶端了杯茶过来,放在我面前,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往下沉。
“我爸怎么说的?”
“他说不知道。”爷爷在我对面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搁在膝盖上,“公司的事他现在不怎么管了,董事那边的事他让底下人弄的。你说的那个林薇,是你爸一个老同学的女儿。”
“哪个老同学?”
“姓林的,以前跟你爸一起插过队。后来下海做生意,没做起来,前两年人走了。剩下这个女儿,你爸想帮一把。”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有点烫,舌尖被烫了一下,麻嗖嗖的。
“所以让我挪位置。”
爷爷没接这句。他伸手把茶几上那盘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橘子是奶奶昨天买的,堆在盘子里像一捧小灯笼。
“你爸说,让林薇先在行政待一段时间,熟悉熟悉,然后再看。档案室那边你先不用去,他跟王总说了。”
“那我干什么?”
“你带林薇。带出来之后再说。”
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玻璃茶几面上,响了一声脆的。奶奶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节奏很稳。
“爷爷,我就问一句。”
“你说。”
“这个林薇来,是冲着我的位置来的,还是真的就是来上班的?”
爷爷看了我一会儿。他眼角那几道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像菊花瓣,不笑的时候像刀刻的。他现在没笑。
“小沈,你爸那个人你知道的。他做事喜欢留一手。林薇她爸当年帮过你爸一个大忙,现在人不在了,你爸觉得欠着。但公司的事,你爸心里有数。”
“他心里有数。”
“嗯。”
“那我心里没数。”
爷爷没说话。奶奶端着切好的苹果出来,放在我面前,插了根牙签在上面。苹果切成了小兔子形状,耳朵那儿削得薄薄的,有点蔫了。
“吃苹果。”奶奶说。
我拿起一块。苹果有点面了,咬下去沙沙的。
那天中午在爷爷家吃的饭。奶奶做了四个菜,其中一个是红烧肉,颜色很深,我吃了一块,肥的部分在嘴里化开,腻得我喝了两口水。爷爷吃饭的时候没再提公司的事,就说了说阳台那盆茉莉,说今年开得比往年都好。
走的时候奶奶往我包里塞了一袋橘子,就是盘子里那些。我说不要,她硬塞,袋子口打了个死结。
05
林薇周一来的。比周培说的还早到了十分钟。
她站在前台那儿等,穿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低,脸小小的,下巴有点尖。前台小张给我打了电话,我下去接她。电梯门开的时候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沈姐是吧?我是林薇。”
声音很轻,尾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天生这样。
我带她上楼,把工位指给她。就是我旁边那张空桌子,上周五下班前我擦过了,抽屉也清空了。桌面上只放了一台电脑显示器,一个键盘,和一个空笔筒。笔筒是我从库房找的,白色的陶瓷,上面有道很细的裂纹,在背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先坐这儿。电脑密码我一会儿给你设。”
“好。”
她坐下来,风衣没脱,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像那种刚毕业来面试的学生。我注意到她的鞋,一双黑色平底鞋,鞋底边缘沾着泥点,干了的泥,灰白色,一小块一小块。
一上午我带着她过了一遍行政的日常流程。合同归档、用章申请、办公用品申领、会议室预定。她拿了个本子记,字写得小而密,每记完一条都要在后面画个勾。中间小赵过来送文件,看了林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地走了。
中午我带她去食堂。她打了两个素菜,一份米饭,坐在我对面,吃得很慢,筷子夹菜的时候总是夹不稳,青菜掉在桌面上两次。她每次都飞快地夹起来放进嘴里,脸微微发红。
“沈姐,”她突然开口,“我知道这个位置本来是——”
“吃饭。”
她闭嘴了。低头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我就是想说,我不是来……”
她没说完。筷子尖戳在米饭里,戳出一个小坑。
“你爸跟我爸是同学?”我问。
她点头。
“我爸说,让我好好跟你学。”
“嗯。”
下午周培过来了。她站在林薇工位旁边,说了几句欢迎的话,声音比平时高,笑也比平时多。走的时候经过我这边,脚步没停,但我看见她的手指在我桌角碰了一下,像是不小心,又像是故意的。
下班的时候林薇跟我一起下楼。电梯里就我们俩,她站在我后面半步的位置,我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像是那种薰衣草味的。
“沈姐,明天见。”
“明天见。”
她往地铁站方向走了。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她用手按了一下,没按住,又按了一下。走到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红灯,从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手机在我口袋里震了一下。是爷爷:林薇她爸当年替你爸挨过一刀。这事你爸不让我说。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特别亮,刺得眼睛发酸。
06
林薇来了三周之后,我把行政部所有的流程都带她过完了。她学得快,笔记做了大半本,办公桌抽屉里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表单模板,每个文件夹侧面都贴了标签,标签是用我那台老打字机打的,她问我怎么用,我教了她一遍,她打了整整一下午,打废了十几张纸才打出一张满意的。
周培对我的态度微妙地变了。她不再提档案室的事,开会的时候会主动问我的意见,但每次问完都要补一句“林薇你觉得呢”。林薇每次都说“我听沈姐的”。
有天下午林薇去库房盘点,周培端了杯咖啡过来,放在我桌上。杯子是那种带盖的纸杯,盖子上那个小孔冒着热气。
“小沈,”她站在我桌边,手插在口袋里,“那个事,你别怪我。”
“哪个事?”
“就那个。”她朝林薇的空位子努了努嘴,“王总跟我说的,我也没办法。你知道的,我这个位置,上面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没怪你。”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想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她笑了一下,嘴角那道纹路深了深:“你那个电话……那天我真吓着了。”
“嗯。”
“你爷爷是——”
“周总,”我打断她,“咖啡要凉了。”
她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和那天她站在过道上、纸杯被捏扁的时候一模一样。
爷爷说的那件事我没去问爸。爸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林薇的事是他安排的,让我多担待。我说知道了。他说周末回家吃饭。我说好。然后就挂了。电话里他声音有点哑,像是感冒了,我没问。
上周五下班的时候林薇叫住我。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牛皮纸的,边角有点卷。
“沈姐,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里面是一张照片。老照片,颜色发黄,边角有折痕。照片上是两个人,都穿着那种老式的白衬衫,站在一片田埂上,背后是水田。左边那个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爸,头发很浓,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右边那个我不认识,但眉眼跟林薇很像。
“我妈收拾东西找出来的,”林薇说,“我觉得应该给你看看。”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墨水洇开了,但还能辨认:老沈,欠你的。
我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我爸年轻时候的样子我几乎没怎么见过,家里相册里都是他中年之后的照片,头发少了,肚子大了,笑的时候嘴唇抿着。
“我爸从来没提过。”我说。
林薇把照片收回信封里,又递给我:“你留着吧。”
她走了。我把信封放进包里,和奶奶那袋橘子的塑料袋放在一起。橘子吃完了,袋子还在,叠得方方正正。
今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放着一盆绿萝。不是我原来那盆,那盆还在。这盆是新的,叶子更小更密,种在一个白瓷盆里,盆底垫着一个浅碟,碟子里有一点水。盆边贴着一张便利贴,字是林薇的,小而密:沈姐,这盆好养。
我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笔记本里。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合同。窗外那排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只剩几片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晃。
中午去茶水间热饭的时候,看见周培站在窗边打电话。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见了一句:“……她爷爷是沈——”
她转身看见我,话断了。手机还举在耳边,嘴巴张着。我冲她点了点头,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按了开始键。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里面的灯黄黄的,照着饭盒里那几块红烧肉,是我昨晚自己做的,颜色没有奶奶做的那么深,但味道还行。
下午三点,爸发来一条短信,就五个字:周末回来吧。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放下,继续核那份采购单。核到第三页的时候,窗外有只麻雀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看了我一眼,又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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