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言发现，我不再关心他了。兄弟聚会时，有人笑问。

1

陆嘉言发现，我不再关心他了。

兄弟聚会时，有人笑问。

「怎么不喊你那个二十四孝女友来接你？」

他给我发消息喊我去接他，可我正忙着加班，忘记回他了。

他生日，我也没有像往年那样提前三个月准备惊喜。

只是在微信上发了一句生日快乐。

就连他母亲住院，到了我工作的医院，我也没有踏足病房一步。

他终于在我下班的时候堵住我，语气温和。

「一起吃个饭吧，我已经定好了餐厅，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后退半步，客气又疏离。

「不了，我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愣在原地，有些不明白。

明明一个月前。

我就算是连上了二十四小时班，还要强撑着去见他一面。

「一起吃个饭吧。」

我刚走出诊室，就看见陆嘉言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已经定好了餐厅，是你最喜欢的那家。」

我后退半步，客气又疏离。

「不了，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

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拒绝。

但他很快回过神，走近一步，语气放软了些。

「那就附近找个地方坐坐？好久没见你了。」

我正准备再次拒绝。

陆嘉言看着我的脸色，补了一句。

「正好，我们聊聊。」

我想了想，点点头。

「行。」

我拎着包走在前面，他走在我旁边。

我们之间始终隔着半步的距离。

他试图挑起话题。

「今天忙吗？」

「还行。」

「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接。」

「手机静音。」

几句话后，他没再开口。

可能是我冷淡的回应让他有些不习惯。

毕竟从前，从来都是我主动找话题。

他说一句，我能接十句。

电梯来了，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

陆嘉言站在我旁边，对着电梯门里两个人的倒影看了几秒，忽然问我。

「你什么时候剪头发了？」

「上个月。」

「......我没注意。」

我没接话。

剪完头发那天，我发了张自拍在朋友圈。

他连赞都没点。

到了室外停车场，我看见了陆嘉言那辆灰色 SUV。

副驾驶的车窗降了一小截，里面歪着一个人。

她靠着椅背睡着了，怀里还抱着一只抱枕。

我停下脚步。

陆嘉言显然也看见了。

他明显顿了一下，侧过头来看我，急切地解释。

「你别误会，本来订的餐厅在她家附近，我就顺路捎她一道。」

「我本来想先送她回去再来找你的，她说不用，在车里等一会儿就行，没想到睡着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走到车旁，弯腰轻轻敲了两下副驾驶的车窗。

里面的人一激灵醒了，揉着眼睛看过来，看清是他之后立刻绽开一个笑。

「陆哥，到了啊？」

她坐直身体，这才看见车外的我。

「呀，林听姐！」

她慌忙开口。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你们要去吃饭吧？那我先走。」

说着她已经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

我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拎着包。

风从停车场入口灌进来，吹起耳边的碎发。

「不用了。」

我平静地说。

陆嘉言一愣。

「不用让她下车。」

我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去。

「开车吧。」

车内安静了两秒。

陈意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去看陆嘉言，语气怯怯的。

「林听姐，我坐后面吧，你来副驾驶——」

「不用。」

我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疲惫。

「你坐着吧。」

车发动了，空调送风的嗡鸣声在车厢里响起来。

我靠着座椅，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

竟没什么生气的情绪。

陆嘉言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回视。

2

我和陆嘉言之间从前不是这么冷淡的。

刚在一起那会儿，有一次我轮转急诊科，忙得脚不沾地。

几个小时没碰手机。

等我终于能歇口气，发现他给我发了几十条消息。

【今天忙不忙，累不累】

【还在加班吗】

【吃饭了吗，别饿着自己】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五分钟前。

【刚忙完】

但我刚打完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就听见有人喊我。

「林听。」

一抬头，陆嘉言就站在不远处，唇角弯着柔和的笑意。

目光稳稳地看着我。

他手里还拎着便当袋，不知道是在外面等了多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见我出来，他小跑过来。

「阿听！」

「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了饭，都是你爱吃的。」

他边说边往外拿，糖醋排骨、西兰花炒虾仁，还有一盒草莓。

连汤都装在保温杯里，盖子一拧热气直冒。

急诊科门口的穿堂风凉飕飕的，他把饭盒往我手里塞。

指尖碰到我的手背，皱了下眉。

「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两只手包住我的手搓了搓，又放在嘴边哈了口气。

「下回给你装个暖水袋带着。」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关切。

「快吃饭，待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那会儿他创业刚起步，比我还忙。

能挤出时间来送这一顿饭，不知道又要加多久的班。

但这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地看我吃饭。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眼眶有点发酸。

我没有抬头，怕他看见。

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下来，带着点笑意。

「累了吧？累了就靠一会儿。」

但陆嘉言实在是太忙了。

陪我坐了不到一个小时，接了十几通电话，最后是被合伙人的消息催走的。

他离开的时候回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愧疚。

「下次我一定多陪陪你。」

我说好。

那时陆嘉言很爱我，我也很爱他。

有一段时间，他工作室的资金周转困难，账面紧得发不出工资。

我去工作室找他时，看见他在阳台上打电话。

他对着电话那头一遍遍说着。

「实在抱歉。」

「三天之内我肯定能解决。」

陆嘉言声音压得很低，肩膀塌着，姿态几乎是在求人。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他对我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那个笑让我心里发酸。

我没戳穿他，只是回去以后把自己工作这几年攒的钱转了过去。

「不是给你的，是投资。」

他没回消息。

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以为他生气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

一开门，陆嘉言猛地将我抱进怀里。

「听听，我好爱你。」

「等我工作室稳定了，我们就结婚。」

他的一句话。

是我之后几年的憧憬。

3

我开始拼命省钱，也想帮他省。

医院和工作室两边跑，夜班下了直接去他那边帮忙。

经常是靠在工位上眯一会儿，早上洗把脸又回医院。

那段时间我瘦了将近十斤。

就是那阵子，我从他好兄弟嘴里听说公司来了个新人。

那天我去送夜宵，他兄弟在门口抽烟，看见我就笑。

「嫂子又来当田螺姑娘啊。」

聊了几句，他随口提了一嘴。

说新来的那个陈意，大学刚毕业，活泼爱笑的。

来的第一天就当着全公司的面跟陆嘉言表白了。

我一愣。

他兄弟连忙解释。

「不过嫂子你放心，陆哥当场就拒绝了。」

我第一次见他口中的那个叫陈意的女孩。

是在陆嘉言游戏发布会那天。

发布会定在周六，我为了攒出这一天假期给他帮忙，连着加了几个大夜班。

好在发布会圆满成功。

晚上庆功宴，我强撑着去了。

包厢里热闹极了，碰杯声与说笑声混成一片。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连日来的疲惫上涌，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耳边还是嘈杂的人声。

没有人注意到我醒了。

包厢里灯光昏黄，气氛正热，一群人围在桌边闹哄哄的。

真心话大冒险的瓶子倒在桌上，瓶口正对着陈意。

有人拍着桌子起哄。

「陈意，你说实话，这次发布会你是不是最上心的？天天加班到最晚，比陆哥走得还迟，图什么呀？」

陈意坐在陆嘉言旁边，脸红扑扑的。

她抿着嘴笑，眼睛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人。

「你们别乱说。」

「谁乱说了。」

那人继续起哄，直接看向陆嘉言，笑得促狭。

「陆哥，说真的，陈意这段时间这么辛苦帮你，里里外外忙活，为的是谁，大家都看得出来。你就不为所动？」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目光都聚在陆嘉言身上。

他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确实辛苦了。」

陆嘉言侧头看着陈意，语调拖得长长的，像是在逗她。

4

「那我就让她成为我的——」

陈意眼睛一亮。

「小组长。」

话音一落，包厢里炸开一阵唏嘘声。

他兄弟拍桌子，指着他。

「陆嘉言你真没意思。」

陈意推了他一把，嗔怪道。

「谁想当你的小组长啊。」

她还靠得很近，几乎是贴着陆嘉言的手臂。

陆嘉言低笑了两声。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的沙发上，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气氛依旧热烈。

但我推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窗户边看外面的夜色。

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我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嘉言来到我身后。

他语气自然。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你先别走，我喝了酒没法开车，待会你送我回去吧。」

我看了他一眼。

他这段时间太忙，经常在外面应酬，喝了酒就打电话喊我来接。

我次次都去，没想到他现在习惯成自然了。

看着他忽然开口。

「陆嘉言。」

「这段时间我也好累。」

他愣了一下。

「我连着加了好几天班，就为了腾出今天来帮你。」

「发布会从早忙到晚，你的事我一件都没落下。」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说话也需要很大的力气。

「你怎么没问过我累不累？怎么没想过也给我什么奖励？」

陆嘉言沉默地看着我。

不远处的包厢里又传出一阵笑声。

陈意的声音夹杂其间，清脆又明亮。

他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和我说。

「你听见了？」

「别多想，刚才那是大家起哄闹着玩的，又不是当真的。」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听听，你别和人家娇滴滴的小姑娘比。」

「你不一样，你是我女朋友，咱俩之间，没有说这些的必要。」

心脏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意。

我眼眶酸涩，有些呼吸不上来。

「陆嘉言，要么我们分手。」

「要么你把她辞退。」

我试图对这段感情做最后的挣扎。

可陆嘉言只是不耐烦地看着我。

「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行不行？」

「啪！」

我甩了陆嘉言一巴掌。

那天我们不欢而散。

5

「到了，你先回家。」

陆嘉言把车停在陈意家楼下。

我也被他的话打断了回忆。

「谢谢陆哥！」

陈意解开安全带，声音脆生生的。

「今天蹭你的车啦，改天我请你吃饭啊。」

陆嘉言笑了一声。

「好。」

我坐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人道别。

陆嘉言脸上的笑意十分明显。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每次他见到陈意，总是不自觉地笑。

陆嘉言等彻底看不见陈意后，才发动车子。

他带我来了一家情侣咖啡厅。

门口挂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串，里面摆满了干花和复古相框，每一张桌子上都有一支玻璃瓶插着一朵粉色的玫瑰。

背景音乐放的是某首流行情歌，甜得发腻。

看其实十分精美，适合小女孩拍照打卡。

陆嘉言熟练地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起来不是第一次来。

「一杯卡布奇诺，一杯美式。」

他点完后，朝我笑了下。

「陈意说这家的卡布奇诺味道很好，你尝尝。」

他说完似乎意识到什么，面上有些懊恼，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但我没看他，而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奶泡绵密，入口之后只剩下齁甜的回味。

确实很适合小女生。

我放下杯子，没再碰第二口。

也没有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对面的陆嘉言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眉头慢慢皱起来。

「林听，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他放下杯子，面上满是不解。

「这段时间，我每次给你发消息你都要过很久才回，打电话你就说在忙。」

「我妈住院你都没去看一眼。」

「就连前几天我过生日，你就发了个生日快乐，陈意都亲手给我做了个生日蛋糕。」

「林听，女朋友没有你这么当的吧？」

提到陈意，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一些事。

一时间他语气有些不可置信。

「你总不能还在因为上次那件小事生气吧？」

我抬头看着陆嘉言，没有反驳。

他见我这个反应，好似有些荒谬。

「林听，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什么时候。

大抵是我知道了，在他兄弟口中，我已经成为了他陆嘉言「二十四孝好女友」的时候。

亦或者是，陆嘉言已经把我的所有付出都当做理所当然。

再或者，是他和陈意之间始终没有边界感。

桩桩件件，这种似有似无的精神出轨，让我觉得十分膈应。

我端起那杯咖啡，手腕一转。

毫不犹豫将手上剩余的咖啡泼在他脸上。

他错愕地看着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看着他，淡淡道。

「陆嘉言。」

「我以为我们已经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