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殿堂作家空留：以敬畏落笔，为侠义而书

今年夏天，剧版《逢灯纪》官宣启动。该剧改编自空留的同名小说。这部以“逢灯”为名、替世间女子讨公道的作品，从连载起就带着一股少见的狠劲与暖意。主角兰烬从地狱爬回来的那条路，“走了98万字”，也让作者空留的名字再一次被推到台前。10月7日，北京青年报记者采访了空留，谈到写小说或是她笔下的人物，“其实他们不由任何人拿捏。”他们会在小说里“成长”。

《逢灯纪》是空留持续创作多年来首次尝试单元故事创作。虽然空留已成为千万读者喜欢的作家，但她依旧不断尝试新题材新故事。读者亲切地称《逢灯纪》为“小七”，因为这是空留的第七本书。

作为番茄小说殿堂作家，此前，空留的《惜花芷》已走过更远的路：金鲛奖十佳IP、参展戛纳电视节、入选中国网络文学影响力榜海外传播榜……从《惜花芷》到《逢灯纪》，从花芷到兰烬，这个写了15年的作家，始终在做同一件事：让她笔下的人，过好他们的一生。

落笔有敬，写的是坦荡人心

写小说，绕不开一个问题：要不要替笔下的人物做决定。空留的答案是否定的。“其实他们不由任何人拿捏。他们是自己在小说里成长，在经历他们的人生。”

这种写作观带来最直接的结果是，她在写作初期没有设想角色的最终走向。

《惹金枝》写到倒数第四章时，空留还在犹豫男女主角到底要不要在一起，“因为我发现分开也不遗憾。最后定下来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世间难得再有这样互相信任的人，也难得再有这样能支撑着走下去的人。”

作品《惹金枝》里的金句：“在你失信于我之前，我会信任你”。在空留眼中，“信任”在情感关系中“第一重要”。“只要有信任在，问题都容易解决。一旦信任破裂，小问题都会变成大问题。因为我不信你，你说的话我不信，你做的事我也存疑。”

近年来，古装、权谋密不可分，但空留只写阳谋。“耍阴谋的人在我的三观里不能当主角。”她说，“主角得坦坦荡荡，他就算是算计，也不能阴险的视人命如草芥。”这种想法离不开她从小看金庸、古龙受到的影响，“他们的书让我变成一个更好的人。我现在也写书，也在传播精神，我也希望看我书的读者能够像我当年一样受到正向影响。”

可以看得出，空留对文字始终怀着一份敬畏。“只有这样你才能够善待它。其实你对它有爱有尊重，你就会写出美好。”也因此，空留笔下的人物，从来是“情感”多于“技巧”，“我以前写人物会用力过猛非常刻意，反而会让读者有一种违和感。后来我发现，顺其自然让文字有温度，更容易让读者共情。”

她的江湖，另有一番侠骨

空留擅长写作以女性为主角的故事。她们以“侠”为底色，在江湖中运筹帷幄，快意恩仇。

说起来，空留十几岁开始读金庸、古龙，在书里认识了乔峰、郭靖、黄蓉……知道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那时我还不成熟，但是他们的精神，润物细无声地进入到我的骨子里，让我从很小就有忧国忧民的感受。”空留最喜欢乔峰。“他的家国大义，他的重情重义，他最后为了两国和平选择了结自己。这对当年幼小的我而言十分震撼。我觉得侠客、江湖应该就是这样子。”

提及江湖，空留以女性视角表达了不同见解，“看写江湖、写侠义的这支笔是握在谁手里。握在男性作者手里，他们的江湖可能就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醉卧美人膝，红颜知己遍江湖。女性作者心思更细腻，更希望江湖是‘匡扶弱者’、团结等等，但无论男女，‘忠贞爱国’的核心和家国情怀肯定不变。只是女作者会更希望忠贞不渝，会为爱不顾一切。”

在空留笔下，常常能看到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对此，空留直言亦受到金庸的影响。“就像《射雕英雄传》里，郭靖、黄蓉守襄阳，有一个襄阳英雄会。如果不是那么多武林人士来帮忙，襄阳是守不住的，这不就是团结的具象化吗？我觉得书里面，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也是有限的。你能够凝聚很多人的能力去做一件事情，一定是力量最大化。”

任何一个作者都会在自己的所有作品中统一精神内核，空留的回答是“坚强”。“所有其他特质，比如独立、要变得更强大、更厉害等，其实底色就是坚强。”以及“清醒”：“你有一个清醒的头脑，就可以少吃很多苦，少受很多罪。”

十年回望，愿他们过好一生

空留因爱好入行。小时候她在租书店里一天花5毛钱看书，几面墙的书柜“全看过”。后来在网上追连载，常常遇到“烂尾”。忍无可忍，空留“气急”：我也能写，我自己写！

第一本书写下来，收入“相当于一个普通白领的收入”。但转行的念头，空留从来没有过。“可能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想凭这件事挣很多钱，我凭着一腔热爱，我喜欢写，我写的东西竟然有人看，这就已经很好了，怎么还奢求更多？”

后来，《惜花芷》爆了。读者留言多到回复不过来、出版纸质书、被影视化，甚至被收至中国现代文学馆。同时，她的《最佳词作》《惹金枝》均入藏中国国家版本馆。那段时间她“受宠若惊”。高兴之余，空留很快清醒过来，“当一直有人捧着你，人是会飘的。但其实，我知道自己远没有那么厉害，得到过我这样成就的作者非常多，我算什么呢？”

这种自我警醒，很大程度上来自空留对“信任”的恐惧。她害怕失去读者的信任。“有些东西失去了可以补救的，信任失去了没得补救。我得对得起他们的喜欢。”

所以，空留一直在写。15年间，从都市情感到古言权谋，从轻武侠到军旅题材。空留更新一直不算多，她说这是“保护这份爱好”的方式：“‘当你的爱好变成职业，它就不再是你的爱好了’。我很信这句话，所以我不会过分透支它，不想让自己太过于消耗。希望我的爱好能够保留久一些。”

而在那些宏大叙事外，空留心里还存着另一块地方。少年时期生活颠簸，她把自己藏进租书店的文字世界里，那些书页替她隔开一个不安的世界。长大后开始写作，她把很多圆满给到书中人物。空留说：“我很害怕我写的东西，词不达意，让我的角色过不好他们的一生。希望十年后回望我写过的所有作品，这些角色都能过好他们的一生。”同时，空留希望，“当有一天我不在了，还能为这个世界留下来一点东西，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划痕，也可以证明我来过。”

空留曾发过一条朋友圈：她独自在海边，安静而美好，配文“走了很远的路才走到今天”。她解释，“其实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到这一步。有很多人会被束缚住。”但好在空留足够幸运，家庭的稳定，创作环境的稳定，让空留写出一部部优秀作品。

至于未来，空留说，她想写一个小人物的故事，生活在底层的人，怎样生活，怎样挣扎。“他们也有喜悦、恐惧和不安。所有世俗认为的小事，可能是他的大事。”不过空留暂时先无法动笔，“再等一等，等阅历再多一点。”

等那些平凡而伟大的人生，在她笔下慢慢长出来。这或许是她给自己下一个15年，留出的最好伏笔。

文/本报记者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