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三代君主都有实权 他们为何都没有杀司马懿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洛阳城的冬夜冷得刺骨。
魏王宫的灯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六十六岁的曹操躺在病榻之上,气若游丝。
就在这座宫殿的某个角落,一位四十一岁的中年文官正安静地守候着,他的名字叫司马懿。
曹操临终前没有对这个人动手。
而这,只是曹魏三代君主都放过司马懿的开始。
曹操杀过很多人。
孔融、杨修、许攸、娄圭,这些名字都曾在他一声令下后变成冰冷的尸体。
荀彧反对他称魏公,他送了一个空食盒过去,那位“王佐之才”便服毒自尽。
他对身边人的猜忌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甚至梦中杀人以防不测。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偏偏放过了被他亲口评价为“非人臣也”的司马懿。
这件事要从建安六年说起。
那一年,曹操刚在官渡大败袁绍,正是意气风发之际。
二十二岁的司马懿被郡中举荐为上计掾,曹操听说这个年轻人有才,派人征辟他入府。
司马懿拒绝了。
理由是得了风痹之症,手脚麻木,卧病在床。
《晋书·宣帝纪》记载,曹操不信,派人夜间潜入司马懿家中探查。
司马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真得了风痹一样。
探子回报后,曹操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但曹操真的被瞒过去了吗?
宋代叶适曾质疑这段记载:“懿是时齿少名微,岂为异日雄豪之地,而曹操遽惮之至此?”
叶适的话说得直白:那时的司马懿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名声也不大,曹操手下谋士如云,何必非他不可?
派人深夜刺探的桥段,更像是后来司马氏为了塑造“苦主”形象而添油加醋的产物。
真正值得玩味的是七年之后发生的事。
建安十三年,曹操自任丞相,再次征辟司马懿为文学掾。
这次他给使者下了一道死命令:“若复盘桓,便收之。”
——如果他再推三阻四,直接抓起来。
司马懿“惧而就职”。
从“坚卧不动”到“惧而就职”,这七年的差距说明了什么?
说明曹操并非没有能力强行征召司马懿,只是建安六年时他还没有这个必要。
官渡之战刚结束,北方未定,他需要拉拢士族而非逼迫。
而到了建安十三年,他已经大权在握,一个司马懿来不来,只是他一句话的事。
曹操究竟有没有对司马懿起过杀心?
《晋书》记载了那个著名的“狼顾”测试。
曹操让司马懿在前面走,突然叫他回头。
司马懿“面正向后而身不动”——脸完全转向后方,身子却纹丝不动。
这种像狼一样回头的能力,在相术中被视为心术不正、暗藏野心的征兆。
曹操还梦见过“三马同食一槽”,醒来后“甚恶焉”,对曹丕说:“司马懿非人臣也,必预汝家事。”
这些记载出自《晋书》,而《晋书》是唐朝人编修的。
司马氏建立西晋又南渡变成东晋,唐人修《晋书》时,对司马氏多有回护。
这些“狼顾”“三马同食一槽”的故事,究竟有多少是曹操真实的态度,有多少是后人附会,已难分辨。
但即便是真的,曹操也没有动手。
曹操不杀司马懿,首先是因为他自信能压制住这个人。
曹操在世时,司马懿的官职不过是丞相主簿、太子中庶子,从未独当一面。
曹操出征时,司马懿随军参谋;曹操在朝时,司马懿处理文书。
他没有兵权,没有封地,没有任何可以撼动曹操地位的力量。
在曹操面前,司马懿“勤于吏职,夜以忘寝,至于刍牧之间,悉皆临履”——连喂马的事都亲自去做,夜以继日地办公。
这样的表现,让曹操找不到任何动手的借口。
其次,司马懿与曹丕的关系太深了。
早在曹操封魏王之前,司马懿就已经是曹丕太子府中的核心幕僚。
他与陈群、吴质、朱铄并称“曹魏四友”,在曹丕与曹植的储位之争中,司马懿坚定地站在曹丕一边,为曹丕出谋划策。
曹操要杀司马懿,就是在削弱自己选定的继承人。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曹操晚年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某个臣子的野心,而是整个宗族体系的脆弱。
他的儿子们——曹丕、曹植、曹彰——个个才华出众,却也个个野心勃勃。
曹植才华横溢,差点夺走储位;曹彰勇冠三军,手握重兵;曹丕虽然胜出,但根基不稳。
在这种情况下,曹操需要司马懿这样既有能力又忠于曹丕的士族代表来辅佐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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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临终前,司马懿已经四十一岁。
在那个平均寿命不到四十岁的年代,一个四十一岁的人还能活多久?
曹操想不到,这个看起来身体并不强壮的文官,后来竟然又活了整整三十年。
曹操死后,曹丕继位。
当年那个在夺嫡斗争中并肩作战的盟友,如今成了魏文帝最信任的臣子。
曹丕登基后,立刻任命司马懿为尚书,不久又转任督军、御史中丞,封安国乡侯。
这个升迁速度,在曹魏开国功臣中也是罕见的。
曹丕对司马懿的信任,很大程度上源于两人在夺嫡斗争中的生死之交。
当年曹操不止一次对曹丕说“司马懿非人臣也”,曹丕转头就把这话告诉了司马懿。
司马懿从此更加小心谨慎,更加勤勉。
曹丕亲眼看到这个人的忠诚和才能,也亲眼看到父亲在世时他是如何隐忍的。
曹丕比任何人都清楚:司马懿不是威胁,而是他巩固权力的最重要工具。
但曹丕面临的问题,比曹操更加棘手。
他虽然在夺嫡中胜出,但兄弟们并没有因此臣服。
曹彰在曹操死后曾问“先王玺绶何在”,这句话传到曹丕耳中,让这位新魏王夜不能寐。
黄初四年,曹彰进京朝觐,突然暴毙于洛阳府邸,年仅三十五岁。
《世说新语》记载了曹丕用毒枣毒杀曹彰的故事,正史虽未明言,但曹彰之死的蹊跷,当时人尽皆知。
曹植的处境更加艰难。
曹丕即位后,将曹植的封地从平原迁到临淄,又从临淄迁到鄄城,每次改封都削减封邑、更换属吏。
曹植在《迁都赋序》中写道:“余初封平原,转出临淄,中命鄄城,遂徙雍丘,改邑浚仪,而末将适于东阿。”
数年之间,封地改了六七次,身边的旧部属吏全被撤换,新派的官吏全是曹丕的眼线。
曹植上疏求自试,说自己愿领兵出征,哪怕做个小将军也行,曹丕置之不理。
曹魏宗室的处境,用陈寿在《三国志·武文世王公传》中的话来说:“魏氏王公,既徒有国土之名,而无社稷之实,又禁防壅隔,同于囹圄;位号靡定,大小岁易。”
诸侯王名义上有封国,实际上连出入都受限制,封地不断变动,属吏都是朝廷派来监视他们的。
这样的宗室,怎么可能对皇权构成威胁?
但宗室无力的另一面,是外姓大臣权力的膨胀。
曹丕在位七年,司马懿的官职从尚书一路升到抚军大将军、录尚书事,成为实际的宰相级人物。
黄初六年,曹丕南征东吴,留司马懿镇守许昌,负责后方军政。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一个外姓人,掌握了帝国的后方大本营。
黄初七年,曹丕病重。
临终前,他把太子曹叡叫到床前,任命司马懿、曹真、曹休、陈群四人为辅政大臣。
他对司马懿说:“吾疾甚,以后事属君。”
这句话的分量,曹丕自己最清楚。
当年曹操也曾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关于司马懿的话。
但他没有听从父亲的警告,反而把司马懿当作最可信赖的人。
曹丕不杀司马懿,原因和曹操不同。
曹操是不需要杀,曹丕是不能杀。
曹魏的宗室已经被自己压制得奄奄一息,如果连司马懿这样的士族领袖也除掉,朝堂上将无人可用。
更何况,司马懿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帮他夺得了储位,帮他稳定了开国初期的政局。
于情于理,曹丕都没有理由动手。
曹叡即位时只有二十二岁。
这个年轻的皇帝面对的局面是:父亲留下的四位辅政大臣,曹真和曹休是宗室,司马懿和陈群是士族。
表面上看,宗室和士族相互制衡,但曹真和曹休的军事才能远不如司马懿。
曹真伐蜀无功而返,曹休在石亭之战中大败于东吴,不久病逝。
到了太和年间,四位辅政大臣只剩下司马懿一人独掌军权。
曹叡对司马懿的态度是复杂的。
他需要司马懿。
诸葛亮五次北伐,曹魏诸将无人能挡。
是司马懿在街亭之战后稳住关中,在五丈原以逸待劳拖死了诸葛亮。
辽东公孙渊叛乱,朝中无人敢去,又是司马懿率军四万,千里奔袭,一战平定。
曹叡离不开司马懿,因为他是曹魏唯一能同时应付蜀汉和东吴两个方向的军事统帅。
但曹叡也忌惮司马懿。
他曾问陈矫:“司马公忠贞,可谓社稷之臣乎?”
陈矫回答:“朝廷之望也;社稷则未知也。”
这句话说得很谨慎:司马懿是朝廷众望所归的人物,但他是不是忠于社稷,还不好说。
曹叡听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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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叡在位期间,曹魏宗室的处境并没有改善。
曹植在太和年间数次上疏,请求朝廷给宗室实权,让他们为国效力。
他在《求通亲亲表》中写道:“臣闻天称其高者,以无不覆;地称其广者,以无不载。”
言辞恳切,令人动容。
曹叡读了之后,回复了一封客客气气的诏书,然后一切照旧。
为什么曹叡也不肯放松对宗室的压制?
因为他自己就是宗室政策的最大受益者。
如果给宗室实权,那些叔伯兄弟们会不会觊觎皇位?
曹叡是曹丕的儿子,他太清楚自己父亲是怎么上位的了。
曹丕不是长子,曹昂战死后,曹丕凭借心机和谋略击败了才华更出众的曹植。
如果宗室掌握了兵权,谁敢保证历史不会重演?
于是曹叡面临一个两难:宗室不能用,外姓不得不依靠。
他重用司马懿的同时,也在暗中培养制衡力量。
他提拔了曹真的儿子曹爽,让曹爽在朝中逐渐积累威望。
他还重用刘放、孙资等寒族出身的近臣,让他们制衡士族势力。
但这些安排,最终都没能阻止司马懿的崛起。
景初三年正月,曹叡病重。
他最初安排的托孤名单是:燕王曹宇为大将军,与曹爽、司马懿等人共同辅政。
曹宇是曹操的儿子,曹叡的叔叔,论资历、论威望,都是制衡司马懿的最佳人选。
但曹叡犹豫了。
曹宇毕竟是宗室,如果让他掌权,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曹丕?
在这个关键时刻,刘放和孙资起了作用。
这两人是曹叡身边的近臣,长期参与机要。
他们与曹宇不和,怕曹宇掌权后对自己不利,于是劝曹叡改变主意。
刘放对曹叡说:“先帝诏敕,藩王不得辅政。”
这句话触动了曹叡内心最深的恐惧——宗室掌权,皇位不保。
于是曹叡在弥留之际改了诏书。
曹宇被免去大将军之职,托孤大臣变成了司马懿和曹爽两人。
曹叡还把曹爽叫到床前,问他能否担此重任。
曹爽紧张得汗流浃背,说不出话。
刘放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他才勉强应承下来。
景初三年正月丁亥日,曹叡崩于洛阳嘉福殿。
司马懿和曹爽跪在榻前,接受了辅佐八岁皇帝曹芳的重任。
曹叡临终前拉着司马懿的手说:“吾疾甚,以后事属君,君其与爽辅少子。
吾得见君,无所恨。”
司马懿痛哭流涕,叩头允诺。
曹叡的眼泪和司马懿的眼泪,究竟哪一滴是真的?
曹爽是曹真的儿子,从小被曹操收养在宫中,与曹叡一起长大。
他没有什么战功,也没有什么政治经验,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他是宗室。
曹叡选择曹爽,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姓曹的人来制衡姓司马的人。
但这个姓曹的人,和曹叡一样,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低估了对手的耐心。
曹爽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司马懿从太尉改任为太傅。
太傅是周礼中的虚职,名义上是皇帝的老师,掌管国家礼法,实际上毫无实权。
司马懿很配合,即日交还兵权,回家养老。
但曹爽没有停止。
他把自己的弟弟曹羲安排为中领军,曹训为武卫将军,控制了洛阳城的禁军。
他的亲信李胜出任河南尹,毕轨为司隶校尉,负责监察百官、弹压京畿。
文官系统中,何晏、丁谧、邓飏等人都被提拔为尚书,掌握了政务中枢。
曹爽还做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事:他把郭太后迁到了永宁宫,等于软禁了皇太后。
司马懿在这个过程中什么都没说。
他在家装病。
这一装,就是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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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始九年冬天,河南尹李胜要去荆州任刺史,行前来拜望司马懿。
司马懿“令两婢侍边,持衣,衣落;复上指口,言渴,婢进粥,帝不持杯饮,粥皆流出沾胸”。
李胜看了,回去报告曹爽:“司马公尸居余气,形神已离,不足虑矣。”
曹爽放心了。
他不再把司马懿当作威胁。
正始十年正月初六,曹爽兄弟陪同小皇帝曹芳出城,前往高平陵祭拜魏明帝曹叡。
高平陵在洛阳城外约百十里路,当天赶不回来。
曹爽的弟弟曹羲曾经劝过他:兄弟不应该同时出城,万一有人关了城门怎么办?
曹爽说:“谁敢尔耶?”
但有人敢。
司马懿听说曹爽兄弟出城的消息后,立刻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他先到永宁宫见郭太后,以太后名义下诏废黜曹爽兄弟。
然后,他让自己的儿子司马师召集了三千死士——这些人平时散落在民间,一声令下就聚集起来。
司马师是中护军,掌管着一部分禁军。
司马昭也在城中。
司马懿的弟弟司马孚在朝中为官。
司马懿列阵于洛阳城下,派兵屯守洛水浮桥,切断了曹爽回城的道路。
他派人给曹爽送去了一份诏书,承诺只要交出权力,保留爵位和性命。
曹爽犹豫了一整夜。
桓范从洛阳城中逃出来,劝曹爽带着皇帝去许昌,召集天下兵马讨伐司马懿。
曹爽说:“司马公不过想夺我的权罢了。
我交出兵权,还能做个富家翁。”
桓范痛哭:“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豚犊耳!”
曹爽交出了兵权。
他回到洛阳后,司马懿立刻翻脸,以谋反罪将曹爽及其兄弟、党羽全部诛杀,夷灭三族。
何晏、丁谧、邓飏、毕轨、李胜、桓范,全部被杀,死者数千人。
曹魏的宗室力量,在这场清洗中被彻底摧毁。
这一年,司马懿七十岁。
距他建安六年第一次拒绝曹操的征辟,已经过去了四十八年。
从曹操到曹丕,从曹丕到曹叡,三代曹魏君主都有实权,都有能力杀司马懿。
但他们都没有动手。
曹操不杀他,是因为自己有绝对的掌控力,且缺乏足够的借口。
曹丕不杀他,是因为他是夺嫡的盟友、开国的功臣,更是制衡宗室的重要力量。
曹叡不杀他,是因为宗室中已无人可用,而外部的军事威胁又迫使他不得不依赖这位老将。
三代君主共同的考虑是:宗室不可信,外姓可用但需制衡。
他们不断削弱宗室,把权力集中到自己手中,却在这个过程中把制衡外姓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拆除了。
曹操把曹植、曹彰压制得毫无实权,曹丕把兄弟当作囚犯一样监视,曹叡宁可选择远支宗亲曹爽也不肯用叔叔曹宇。
到了最后,当司马懿动手的时候,曹家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保卫自己的天下。
曹植在《求通亲亲表》中写过一句话:“以天下为公,则天下之人皆亲。”
如果曹魏的君主们能明白这个道理,或许历史会有所不同。
但历史没有如果。
嘉平元年正月,高平陵的祭殿中,香火已经燃尽。
曹爽兄弟跪在司马懿面前,等待着一个承诺的兑现。
司马懿看着这个曾经把他赶到虚职上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挥了挥手,士兵们走上前来,把曹爽兄弟押了下去。
洛阳城的钟声在暮色中响起,悠远而沉闷。
高平陵的松柏在寒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谁送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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