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故事,人物、情节和场景均为艺术创作,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腊月二十二,我开车回村。
从县城到村里那条路前年修好了,柏油路面,开车只要四十分钟。但修好之后我也没多回来几趟,一年到头就两三回。年底这一趟算是固定的,回来过年。
车刚过村口的石桥,我就看见老周坐在池塘边的柳树下。
那棵柳树有些年头了,我小时候就在那儿。老周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子,帽子压得很低,把耳朵都捂住了。一根旧鱼竿支在面前,鱼线垂在水面上,半天不见动。旁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桶,桶底薄薄一层水,什么都没有。
我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走过去。
“周哥,钓着呢?”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淡,但嘴角还是扯了一下,算是对我的回应。
“嗯,回来了?”
“刚到,远远看见你了。”
“路上好走不?”
“好走,现在路修好了,快得很。”
他点了点头,又把目光转回池塘。我在他旁边蹲下来,冷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乎乎的泥腥味。
“今天有口吗?”
“没有。天冷,鱼不咬钩。”
“那你还在这一坐半天?”
他没回答,只是把鱼竿往上提了提,又慢慢放回去。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不用着急的事。
“今年回来得早啊。”我说。
“半个月了。”
“半个月?这才腊月二十出头,那你十一月底就回来了?”
“嗯。”
“怎么回来这么早?”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几道深深的口子,像是冬天冻裂的,有的还泛着红。
“不想干了,就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不想干了,就回来了。这话说得太轻巧了,像在说今天不想出门一样。
我在城里这些年,从来没有“不想干了就回来”这种选项。房贷、孩子学费、车险、家里吃喝,哪一样等着你“不想干了”?有一回我发高烧,请了一天假,第二天烧还没退就去了工地上。不是不想歇,是不敢歇。
但我没把这话说出来。
“那明年还出去吗?”
“出去。过了年就走。”
“还是跟老张他们?”
“今年没跟老张。自己找的地方。”
“去哪儿?”
“还没定,可能去南边。”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老周这个人,话一直不多。小时候我们在一块儿玩,他就是那种不怎么说话的人,但也不惹事。我上高中的时候,他没考上,就在家种了两年地。后来我出去打工,他也出去打工。只是他出去的时候从来不跟谁结伴,回来也不怎么跟人打招呼。有时候我过年回来,在村口碰见他,他也就是点个头。
今年算是我跟他说话最多的一次。
“周哥,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嗯,路上慢点。”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回车上。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从地里长出来的老树桩。
进了家门,我老婆正在灶上热菜。我妈在堂屋里坐着,看见我进来,笑着站起来。
“冷不冷?快洗手吃饭。”
“还行,车里开着暖风。”
我老婆端了菜出来,顺口问了一句:“你回来的时候看见老周了吧?”
“看见了,在池塘边坐着呢。”
“他回来半个月了,天天在那儿坐着,也不嫌冷。”
“人家爱钓鱼。”
“钓什么鱼啊,”我老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我听张嫂说,他今年又是干到十一月底就回来了。一年就干十个月,剩下两个月在家躺着。你说他才45,也不攒点钱,以后老了怎么办?”
我没接话,坐下来吃饭。
我妈在旁边说了一句:“人家一个人,够吃够喝就行了。你操那个心干啥?”
“我不是操心。我就是觉得,45岁,正是能干活的时候,就这么混着,将来有个病有个灾的怎么办?”
我妈没再说话,低头吃饭。
说实话,我老婆这话也不算刻薄。在农村,一个45岁的壮劳力,一年只干十个月,确实不太常见。换别人,恨不得全年不歇,哪怕冬天没事干也要去镇上打零工。老周倒好,说回来就回来了,一躺就是两个月。
我倒是想起了他家那栋房子。他爹妈在的时候,那房子是村里第一批盖的瓦房。后来他爹病了好几年,再后来他妈也病了。那几年我在外面,具体不知道,但听村里人说,老周为了给他爹妈看病,把攒的钱都花光了。
他爹走的那年我记得清楚,是2015年的冬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的。他妈是前年走的,我记得我当时正在工地上,我妈打电话来说“老周他娘也走了”。
前后隔了七年。这七年,老周一直在外面打工,挣的钱大部分都拿回来给爹妈看病了。
这些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小卖部买烟。
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人,围着一个小火炉烤火。刘婶看见我,招呼了一声:“哟,回来了?”
“回来了。给我拿包烟。”
“还是那个?”
“嗯。”
我在炉子旁边找了个小马扎坐下来,拆开烟,散了一圈。张嫂接了烟,点上,吸了一口,话就来了。
“你昨儿回来,看见老周了吧?”
“看见了,在池塘边。”
“你说这个人,”张嫂夹着烟,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他爹妈走了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怎么变了?”
“以前多勤快啊。他爹生病那几年,他一年到头不歇,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挣五六千,全寄回来。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个人孝顺,就是命不好。”
刘婶接话说:“是啊,那几年他真是拼了命。大年三十还在工地上,初二就开工。谁不说他好?后来他妈也病了,他还是这么干。你说这日子,搁谁身上受得了?”
“那他现在怎么……”
“不知道。可能就是累了吧。”旁边一个男的接了话,“照顾病人那么多年,换你试试?”
“累能累几年?”张嫂不同意,“他都45了,45啊,不是54。正是能挣钱的时候,就这么歇着,以后怎么办?”
我抽着烟,没说话。
说实话,我心里多少也是这么想的。45岁,在农村,还年轻。你要说50多60了,干不动了,歇着就歇着。可45岁,一个人没负担,不趁这时候多攒点,往后怎么办?
但从小卖部出来的时候,我路过老周家的院子,看见他在门口晒被子。
那床被子是深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但干干净净的。他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用手一下一下地拍,拍得很仔细。拍完之后,又把被子四个角拽了拽,对得整整齐齐。
那个动作让我多看了一眼。
一个把被子晒得这么认真的人,不像是在混日子。
下午没什么事,我溜达到老周家去了。
院子门敞着,我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他从屋里出来,看见是我,有点意外。
“进来坐坐?”
“行。”
院子不大,但干净。四四方方的一个小院,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墙角码着一堆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的,旁边靠着一把扫帚。窗户台上摆着几盆花,不是什么好花,就是普通的月季,冬天只剩光秃秃的枝子,但花盆擦得干干净净。
我跟着他进了屋。屋里也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灶台擦得发亮,铁锅里坐着半锅水。里屋门开着,能看到一张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没有一点褶子。
桌上放着一个收音机,银色的外壳掉了不少漆,但擦得很干净。旁边是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茶叶已经沉底了。
“你一个人还听收音机?”
“晚上听听。”
“听什么?”
“什么都听。新闻,天气预报,有时候听评书。”
“不怕吵?”
“不吵,声音开小点就行。”
我在长凳上坐下来,他给我倒了杯水。我端着杯子,四下看了看。
“周哥,你这屋子收拾得比我城里的出租屋还干净。”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
“我问你个事,你别多想。”
“你说。”
“你今年回来这么早,是工地上出了什么事,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喉结动了一下。
“我爹走的那年,我腊月二十九才到家。我妈一个人在家,锅里热着一碗白菜。她说她等我回来一起吃饭,那碗白菜她热了三遍。”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后来我妈也走了。我把他们的事办完,从村里出去打工,走到县城的汽车站,坐在候车厅里等着转车,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什么事情没意思?”
“挣钱。”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我挣了钱给谁花?”
我没接上话。
他也没等我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那半锅水又热上了。
“你喝水。”
“嗯。”
我端着杯子,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灶台前,个子不高,肩膀有点窄,棉袄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灶台上的火苗映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在阴影里。
那天晚上,我去二叔家坐了一会儿。
二叔在院子里劈柴,我蹲在旁边看他。聊了几句村里的事,我就问起了老周。
“二叔,老周以前谈过对象没有?”
二叔停了一下手里的斧头。
“你听谁说的?”
“没人说。我就是觉得,他45了,不可能从来没想过这事。”
二叔把斧头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谈过。你那时候还小,不知道。隔壁李家坳的姑娘,姓赵,叫赵小芳。两个人处了快两年,都到谈婚论嫁了。”
“后来呢?”
“后来他爹病了。”
二叔在台阶上坐下来,掏出烟袋,慢慢装了一锅烟。
“他爹那个病,花钱。老周那时候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挣五千多,自己留几百,剩下的全寄回来。赵小芳家里一开始没说啥,后来时间长了就不乐意了。赵小芳她妈说,‘你要伺候你爹,谁伺候我闺女?’”
“那时候老周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他爹在炕上躺着,他总不能不管。”
二叔点着烟,吸了一口。
“后来赵小芳就嫁到镇上去了。再后来,老周也没再找。过了两年他娘又病了,他就更没有心思了。这几年他爹妈都走了,按理说可以再找,但四十多的人了,在农村,谁还给你介绍?再说他自己也不张罗。”
“他自己不想?”
“不知道。他不说。”
二叔吐了一口烟,看着院子外面的天。
“这个人,什么事都搁在心里。他爹走的时候,村里人去帮忙,他一滴眼泪都没掉。后来他妈走的时候,也是。有人说他心硬,我知道不是。他就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从二叔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过老周家,他屋里亮着灯,收音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是在放什么戏,听不太清。
腊月二十八,我下午没事,又去了池塘边。
老周还在那儿。鱼竿还是支着,桶里有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里游来游去。
“今天有货啊。”
“嗯,上午钓的。”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天阴着,没有太阳,风不大,但冷。我们俩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后来我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周哥,你真不抽烟?”
“不抽。”
“酒也不喝?”
“不喝。”
“那你平时靠什么解闷?”
他想了想。“钓鱼就行。”
我抽着烟,看着水面上那个红色的浮子。
“周哥,你一个人在外面,不觉得闷吗?”
“习惯了。”
“过年的时候呢?家家户户热热闹闹的,你一个人……”
我话没说完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老周没有马上回答。他看着水面,过了一会儿才说:“热闹有热闹的好,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好。”
“也是。”
“我爹妈在的时候,过年热闹。后来他们不在了,我就自己过。起初不习惯,过了两个年,也就那样了。”
他伸手把鱼竿提起来,看了看鱼饵还在不在,又放了回去。
“我妈走的那年,我把她的东西收拾了。衣服、鞋子、用的东西,能烧的都烧了,能送人的就送人了。剩下一样东西我没动。”
“什么?”
“一个搪瓷盆。她用了几十年的一个搪瓷盆,上面磕掉好几块瓷。我留着,每次回去,看见那个盆,就觉得她还在。”
我听着,手里的烟烧到了头,烫了一下手指。
“你每次回来,都住在那屋里?”
“嗯。就那间屋。我爹妈住过的。”
我没再问。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地想老周的事。我老婆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
第二天一早,我去镇上买年货,路过一家药店,进去买了几盒膏药。我妈膝盖不好,每年冬天都贴。买完之后,我又多拿了两盒。
回到家,我把多拿的两盒放在桌上。我老婆看见了,问:“你买那么多膏药干啥?”
“给老周。”
“给他?他怎么了?”
“他腰不好。”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
前天在老周家的时候,他弯腰去灶台边拿东西,我看见他扶了一下腰。那个动作很快,他没吭声,但我看见了。还有一次在池塘边,他坐久了站起来,扶着那棵柳树才站直。
我老婆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腊月二十九,我去老周家,把那两盒膏药递给他。
“我妈用不完,你拿着。”
他看了看我,没接。
“不用。”
“拿着吧,贴腰上。”
他还是没接。
“我腰没事。”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在池塘边站起来的时候,扶着树。”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膏药接了过去。
“多少钱?”
“没多少钱。我妈买的,多了两盒。”
他没再说什么,把膏药放在桌上。我坐下来,他把水烧上了。
“周哥,你腰是什么时候伤的?”
“前年。在工地上搬东西,闪了一下。当时没觉得怎么样,后来就一直疼。”
“去看过没有?”
“看过。大夫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腰肌劳损,让我少干重活。”
“那你还出去干?”
“不干不行。不干哪来的钱?”
“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是不花多少。但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呢?我不能指望别人。”
他这句话说得很平常,但我听完之后心里沉了一下。
“周哥,我问你一个事,你别嫌我多嘴。”
“你说。”
“你是不是因为腰的事,才一年只干十个月的?”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倒了两杯水,把一杯推到我面前。然后他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拿起搪瓷缸子,手在上面转了一下。
“在外头干十个月,回来歇两个月,腰能缓一缓。如果一直干,干到腊月二十几才回来,过了年又走,腰受不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村里人说?”
“说什么?”
“说你的腰不好。”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
“说了能怎么样?人家帮不了你,还惦记你。不如不说。”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热的,但杯子是凉的。
“而且,”他停了一下,“人家觉得你不行了,以后找活都难。”
这句话让我愣了几秒。
我想起小卖部门口那些人议论他的话。张嫂说他“混日子”,刘婶说他“歇着就歇着”。没有人知道他腰疼了两年,没有人在乎他为什么只干十个月。
不是他们冷血。是生活就是这样,各人顾各人的日子,谁也不会往深了想。
我突然觉得自己也挺可笑的。我一开始也觉得他“有钱不知道挣”,也觉得他“混日子”。我听了我老婆的话,听了小卖部的议论,就跟着那么想了。
我甚至在心里给他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就是因为爹妈都走了,没人管了,他才放纵自己。
原来不是。
腊月三十,我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看各家贴的春联。路过老周家的时候,他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门口贴了一副对联,红纸黑字,字写得不错。
我凑近看了看,是他自己写的。
我想起来了,老周念书的时候学习不差,比我还好一点。就是家里供不起,他没上高中。
初一早上,我去给我爹上坟,回来的路上碰见老周。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香和纸钱,还有一瓶酒。
他跟我点了个头,没说话,往村外的方向走了。我知道他是去给他爹妈上坟。
下午,我在家没事,又去了池塘边。老周不在。那棵柳树下面空荡荡的。
我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点了根烟。水面很平静,连波纹都没有。
我抽完烟,站起来往回走。路过老周家的时候,院子门开着,他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个搪瓷盆。
他看见我,朝我招了招手。
我走进去。那个搪瓷盆里装着饺子,已经凉了。
“你包的?”
“嗯。年三十包的。”
“什么馅的?”
“白菜猪肉。我妈以前就这么包的。”
我看了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觉得他的眼圈好像有点红。也许是我看错了。
“周哥,过了年什么时候走?”
“初十左右。”
“票买了吗?”
“买了。初十上午的。”
“那走之前来我家吃顿饭。”
他看了我一眼。
“不用了。”
“来吧。我妈也说让你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看了看那个搪瓷盆。
“行。”
正月初五,老周来我家吃了顿饭。
我老婆做了几个菜,我妈也在。老周话还是不多,但问一句答一句,态度还算自然。吃饭的时候,我妈给他夹菜,他道了谢。我老婆问他南方那边怎么样,他说还行,就是热。
吃完饭,我送他出门。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你那个膏药,管用。”
“那就好。”
“谢了。”
“客气什么。”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但走得稳。
正月初十,我送完孩子上学,想着老周今天走,就开车去了村口。到的时候他已经在等车了,还是那个布袋,不大,背在肩上。穿着一件干净的旧外套,换了一双鞋。
我把车停下来。
“周哥,我送你去镇上吧。”
“不用,车一会儿就来了。”
“走吧,我顺路。”
他犹豫了一下,上了车。
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快到镇上的时候,我问了一句:“今年还回来过年不?”
“回来。”
“那就行。”
到了镇上的汽车站,他把布袋从后座上拿起来。下车之前,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那个膏药,我留了一盒在家里。”
“留着干啥?”
“明年回来贴。”
他关上车门,背着布袋往车站里面走了。走得很慢,但没有回头。
我坐在车里,看着他消失在人群里。
过了一会儿,我把车调了个头,往回开。
从镇上回村的路上,我又经过了那个池塘。柳树还在,池塘的水还是一样的颜色,灰扑扑的。水面上什么都没有,鱼不咬钩的季节,连鸟都不怎么来。
我不知道老周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日子。他说“挣了钱给谁花”的时候,我没法回答。他说“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呢”的时候,我也没法回答。
也许他的选择是对的。也许不是。但那是他的日子,不是我的。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明年腊月,池塘边还会有一个人。
穿着军绿色棉袄,戴着毛线帽,坐在那棵柳树下。鱼竿支着,桶里可能有一条鱼,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坐着。
不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