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先说个冷知识：当年唐高宗李治要废掉王皇后、改立武则天，朝堂上闹得鸡飞狗跳，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拍桌子硬顶，李勣在一边暗中递梯子。可有个当朝宰相坐在那儿，从头到尾一句话没吭。他叫于志宁，一个在贞观年间就敢对着太子李承乾连开几炮的老臣。这位老兄后来的下场，跟他那天的不开口有很大关系。
于志宁是鲜卑人，本姓万忸于氏，祖上在北周就是数得着的大人物。他爹于宣道做过中书舍人，往上数，爷爷的爷爷是北周太师于谨。这出身放在隋末唐初，妥妥的顶级世家子弟。不过于志宁不是靠家世躺赢的。隋朝末年天下大乱，他本来当着县令，一看山东那地方彻底失控，干脆撂挑子回家。等李渊在晋阳起兵、打进关中，于志宁跑到长春宫去拜见，当场就被收编，跟着李世民鞍前马后地干。
那会儿李世民身边聚集了一大批能人，于志宁是其中之一。武德四年李世民开文学馆，于志宁当上了文学馆学士，跟那帮后来赫赫有名的秦王府幕僚们并肩。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登基，于志宁的仕途正式起飞，贞观三年当中书侍郎，一路做到太子詹事。这中间他办了一件挺有远见的事：唐太宗想把功臣们封成世袭刺史，他直接上书说这玩意儿后患无穷，不是长久之计。唐太宗一琢磨，还真就听了他的。
他这人的劲儿主要使在管太子身上。李承乾那时候越来越不像话，奢侈放荡，于志宁憋了一肚子火，直接写了二十卷《谏苑》去劝。唐太宗高兴得不行，赏黄金十斤，绢帛三百匹。后来于志宁亲娘去世，他回家守孝，唐太宗硬是把他从孝期里捞出来，派岑文本传话：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太子的教育就指着你了。这话说得够重，于志宁没法推辞，乖乖回来继续干活。
李承乾可不管这些。他私底下跟突厥人混在一起，还霸着宫里的仆役不让轮休，于志宁又上去说。这一回李承乾动了杀心，派刺客去弄他。刺客摸到于志宁家里，一看这人住得破破烂烂，穿着也朴素，实在下不去手，扭头走了。于志宁就这么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后来李承乾谋反失败，被废为庶人，东宫那帮属官基本全军覆没，就于志宁一个人没事。唐太宗还特意安慰他：你劝了那么多次，他不听，才走到这一步。
再后来晋王李治被立为太子，于志宁又被安排去当太子左庶子。等到唐太宗驾崩，李治接班成了唐高宗，于志宁的位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改任侍中，加封光禄大夫、燕国公，正式拜相，还监修国史。永徽年间，洛阳有个叫李弘泰的跑去告长孙无忌谋反，李治火冒三丈要当场砍人，于志宁站出来劝了一句，李治听了。没多久于志宁又升到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兼太子少师，地位到了人生顶点。按照正常剧本走下去，他就是个妥妥的三朝元老，荣华富贵享到老。
可武则天立后这件事，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岭。
永徽六年，唐高宗铁了心要废王皇后，改立武则天。朝堂上分了三拨人：长孙无忌和褚遂良死抗到底，李勣嘴上不说实际暗戳戳支持，唯独于志宁坐在中间，从头到尾不表态。他既不像长孙无忌那样明着反对，也没像李勣那样递梯子，就这么安静地当了个背景板。按有些人的说法，不反对就已经算默许了。可问题在于，他也没彻底靠过去。武则天那帮心腹看得很清楚：这人不站队，留着就是隐患。
四年后，于志宁自己提出退休。唐高宗先是把他的尚书左仆射卸了，又任命他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面子上仍然给足。可没过多久，许敬宗跳出来诬陷他，说他跟长孙无忌是一伙的。唐高宗对长孙家正满肚子火没处撒，顺手就把于志宁贬到了荣州刺史。
这一贬，等于把他的政治生命彻底清零。此后于志宁在朝廷里彻底没了存在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活到麟德二年，七十八岁病逝。追赠幽州都督，谥号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被赶出权力中心，反倒躲开了武则天清算政敌那一轮又一轮的血雨腥风。长孙无忌被逼自尽，褚遂良死在被贬的路上，那些当年跟武则天硬刚到底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于志宁一个不站队，赔上了宰相的高位，却保住了自己的命。
这人一辈子最大的本事是会看风向。李世民时代他敢一次次顶撞太子，是知道太宗护着他；到了高宗朝武后掌权的当口，他反而闭紧了嘴。说到底，聪明人分得清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大唐的风云再精彩，活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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