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到我几乎能看见她这些年怎样在所有人面前保持这个姿态。克制、懂事、知恩图报,永远不主动越界,却把每一次越界都变成别人不忍拒绝。
我问:“那你为什么让孩子喊爸爸?”
她垂下眼:“一开始是安安发烧,烧糊涂了,抓着贺临喊爸爸。后来他醒了也这样喊,我纠正过几次,他哭得厉害。贺临说算了,孩子心里苦,别逼他。”
贺临站在一旁,没有否认。
“所以一个孩子哭,称呼可以算了。一个女人等了五年,倒可以一直瞒着。”
贺临脸色一白:“阿茵,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好。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跟安安说清楚。”
“慢慢?”
我把画册推到他面前。
“这些画从三岁画到现在。你慢了四年。”
贺临伸手按住画册,指骨用力到泛白。
许曼忽然说:“林姐,你们城市里的家,我从来没有去过。贺临给你的工资卡,我也没有碰过。安安需要他,可我没向他要名分。”
我看着她:“你要的是时间。”
她抿住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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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时间放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说,“这些年我在城市里守着他父母、守着检查报告、守着一个又一个他回不来的节日。你在这里守着他的晚饭、他的外套、他的孩子。你现在告诉我,你什么都没要。”
许曼脸色终于变了。
贺临低声道:“够了。”
我转向他:“你觉得够了?”
“阿茵,许曼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她一个人撑到现在很难。”
“我不难吗?”
这句话出口后,我自己先停住。
我原本不想在这里说委屈。可五年的检查、一个人的除夕、所有被工作堵回来的期待,一下子从嗓子眼涌上来。
贺临看着我,眼里有愧疚,也有疲惫。
他走近一步:“我知道你也难,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努力挣钱,想给你更好的生活。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申请调回去。”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结婚第二年,他说等项目验收。
第三年,他说等新线路通电。
第四年,他说等这批新人带出来。
今年他说,过年也可能回不去。
我把孕检单隔着衣服按在心口。
那里面有一个很小的生命,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正站在另一个院子里,解释为什么不能回家。
我说:“贺临,我今天来,不是听你继续许愿的。”
他神色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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