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楚汉相争落幕,天下初定。
刘邦坐在洛阳的宫殿里,打算把新王朝的都城安顿地势平坦、通达四方的洛阳。
可张良、娄敬二人力劝刘邦入关中。关中是形胜之地他岂能不知?只是秦咸阳已被项羽一把火烧成了焦土,在废墟上重建,加上秦二世而亡的短命宿命,让他觉得晦气。
但刘邦犹豫再三之下,还是拍板西行。但他还是不想在咸阳,最后在渭河南岸看中了一个叫“长安乡”的地方建城。
长安名字,吉利长治久安,于是汉长安城在秦咸阳的废墟上拔地而起,长安这个名字也开始在中国历史上开始了它辉煌征途。
从西周丰镐,到秦汉隋唐,千年时光里,关中、长安始终是大一统王朝的首选帝都,是华夏王朝的政治、经济、军事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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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里四面环山,东有潼关,西有大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四道天险像铁锁一样锁住了这片盆地。
渭河冲积的平原,在郑国渠、白渠两大水利纵横交错的水系润泽之下,让这里的良田“收皆亩一钟”,是进可攻退可守、图天下的绝佳之地。
在战略方面这里也有极大的优势,关中地处天下上游,俯瞰关东中原,进可出关逐鹿,向西连通西域诸国,向北对接草原文明,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北、制衡游牧势力的核心枢纽。
集地利、物产、战略三重优势于一身,长安稳坐千年帝都宝座,一点都不奇怪。
可是唐朝之后却再也没有一个王朝把都城设在这里。从炙手可热到无人问津,为啥?
这块土地被掏空了。
长安是国都,自然也是乱世中兵家必争之地,长安经历了无数次战乱,宫殿毁了又建,建了又毁,循环反复。
每一次复兴都需要海量木材营建宫室城池,而原料全部取自周边秦岭山脉。
当附近森林被大规模砍伐之后带来的就是涵养水源的能力的下降,地也跟着废了,环绕长安的八条水脉逐渐枯竭,农田得不到灌溉也变成了荒田。
加上从从9世纪开始,全球气候转入冷干周期,关中地区降水骤减、旱灾频发,关中灌溉农田从西汉时期的到唐朝初期缩水了将近八成,可人口却足足翻了四倍,粮食缺口越来越大,只能从外面运粮。
漕运这条路走起来全是血泪,降水减少,河道淤积加剧,江淮的粮食沿运河运到长安,运输成本却占了全程的大头,甚至超过粮食本身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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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粮食不好进来,那我出去还不行吗?于是就出现了大唐皇帝带着文武百官浩浩荡荡跑到洛阳去“就食”的情况发生,这就是关中承载力崩溃的体现。
民以食为天,长安作为都城的根基不稳只是一点,全国经济格局的重构也是长安失去建都的核心价值的原因之一。
在唐朝之前,华夏经济核心是北方黄河流域,关中坐拥地利与物产优势,稳居中心地位。
可是唐朝之后中亚伊斯兰化,西域的沦陷,让路上丝绸之路几乎断绝,经济、商业得不到发展,关中地区逐渐落后、贫困。
与之相反,自永嘉之乱、唐朝安史之乱之后,大规模的南迁浪潮让长江以南的广袤地区迎来了大发展。
双季稻普及、手工业兴盛、商贸繁荣。安史之乱后江南赋税占比超过北方,逐渐成为全国粮食、赋税、财富的核心输出地。
都城的本质,是帝国的资源中枢,必然要紧贴财富核心区。经济重心南移的情况下,关中板块作为帝都优势就下降。
选国都肯定得选个运钱粮方便、离经济中心近的地方。长安这么偏,想要维系都城运转,只能依靠长途漕运。
王朝强盛、国库充盈时,尚可耗费巨资维系转运;一旦时局动荡、战乱四起,漕运随时可能被切断,自己的脖子这么容易被卡,谁还愿意选这样的地方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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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唐朝之后,全国军事地缘格局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汉唐时期中原王朝的最大边患,始终来自西北草原的匈奴、突厥、西南的吐蕃、南诏等势力。
定都长安贴近西北前线,能快速调度兵力抵御外敌,又能便捷经略西域、掌控丝绸之路,军政价值与商贸价值无可替代。
唐末之后,丝绸之路断了,西北的敌人也少了,可是边患转向东北,辽、金、蒙古、满清相继从东北崛起,中原王朝的国防重心,也就逐渐从西北转移至东北。
若还选择长安,经济上不占优势,还离东北前线太远,统筹防务极为不便,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并且五代时期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中原北方门户洞开,山西沿线要道彻底失守,关中原本封闭稳固的防御体系出现巨大破绽,从内陆腹地沦为靠近边疆的前沿地带,安全性大幅下降。
再选这里建都,当然要多多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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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无论是宋朝,还是明朝,都有动过迁都西安的念头,明朝朱元璋还他特意派太子朱标远赴陕西考察,实地丈量关中地形、调研城池民生、绘制疆域图册。
可朱标自陕西归来后不久便骤然病逝,朱元璋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力交瘁之下再也无力推动迁都,长安最后的帝都机会,就此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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