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太熟的邻居，他儿子结婚，找上门来让我随礼

那天傍晚，我正蹲在院子里摘豆角，听见院门"咣当"一声被推开了。

我抬头一看，愣住了——是隔了三条巷子的老周。说实话，我跟这人一年到头也说不上五句话，顶多在菜市场碰见了点个头，连他媳妇叫啥我都记不清。

老周五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平时在镇上开个水电维修铺子，不声不响的一个人。可今天他满脸堆着笑，手里还提了一兜苹果，那笑容看着怎么都有点不自然。

"嫂子在家呢？忙着呢？"他把苹果往石桌上一搁，搓着手站在那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在咱们这地方，无事不登三宝殿，一个不怎么来往的人突然上门还带着东西，准没好事。

我放下豆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老周啊，稀客稀客，快坐。"

他也不坐，站在那儿嘿嘿笑了两声，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嫂子，是这么个事儿，我家小亮，下个月十号结婚，想请您去吃杯喜酒。"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大红请帖，双手递过来。

我接过来一看，烫金的字，印得挺体面。可我心里翻江倒海——小亮？我连小亮长什么样都模糊得很，好像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还是那个小时候在巷口打弹珠的圆脸娃？我真分不清。

"老周，你看咱们平时也没怎么走动……"我斟酌着措辞，想把话说得委婉些。

老周立刻接上话茬："嫂子，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懂事，没多跟您走动。可您看，小亮结婚是大事，咱左邻右舍的，多个人多份热闹嘛！"

他说完这话，眼睛直直盯着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人可以不到，礼不能不到。

我心里一阵发堵。说实话，咱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老李去年腰椎做了手术，光医药费就花了三万多，到现在还欠着他表弟八千块。家里闺女在县城租房上班，每个月工资三千出头，还得我们倒贴生活费。这个节骨眼上，多掏两三百块钱的份子钱，真是肉疼。

可老周还在说："嫂子，您人面广，您要是去了，那给我多大面子！"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拒绝的话。他走后，那兜苹果搁在石桌上，我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这哪是苹果，分明是个套儿。

晚上老李回来，我把这事一说。老李坐在床边泡脚，半天没吭声，最后叹了口气："随吧，两百块钱，别多了。"

我说："两百是不是少了？人家现在行情都三百起。"

老李脚从盆里抬起来，水滴答滴答掉在地上："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两百够意思了。不熟的人，走什么大礼？"

我嘴上没再说，心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心疼那两百块钱——当然也心疼——是觉得别扭。这些年，咱家老李住院的时候，老周连个问候都没有。闺女考上大专那年，巷子里好几家放了鞭炮来贺喜，老周家连个影儿都没见。如今他儿子结婚，倒想起我来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巷口的早点摊买油条，碰见了隔壁的秀英。

秀英一见我就压低嗓门："你也收到老周的请帖了？"

我点点头。

秀英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我跟你说，整条街他发了十几家，好多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听说他在镇上那铺子赔了钱，想靠这顿酒席把窟窿补上呢。"

我心里一沉。

秀英接着说："刘婶你知道吧？她跟老周家更不熟，人家直接把请帖退回去了，说家里有事去不了。老周当时脸都绿了。"

我端着豆浆站在巷口，九月的晨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可我心里一点都不甜。

回到家，我把那张请帖翻出来，看了又看。

思来想去，我做了个决定。

那天下午，我提了一壶自己熬的绿豆汤，走到老周家铺子门口。铺子不大，墙角堆着水管和电线，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我来，眼睛一亮。

我把绿豆汤放下，笑了笑说："老周，你那喜酒，我就不去了。"

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我没给他插嘴的机会，接着说："你别误会，不是不给你面子。我家老李身体不好，那天要去县医院复查，实在走不开。这两百块钱你收着，算是我的心意。"

我把一个红包放在柜台上。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拿起了红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嫂子，那……谢谢了。"他说，声音比来我家那天低了不少。

我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老周，以后邻里之间，别光婚丧嫁娶才想起来走动。平时碰见了多说两句话，比什么都强。"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柜台上攥了攥。

走出铺子，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子一样洒了一地。远处传来谁家在炒菜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我慢慢走回家，心里反倒踏实了。两百块钱，就当买个清静。这世上的人情往来，有时候就像那壶绿豆汤——不值几个钱，可熬的时候费心，送出去的时候也得挑对时候。

后来听说老周那场婚宴，摆了十五桌，来的人不到一半。桌上的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好多都倒了。

秀英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没接话。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个搭错台的时候呢。只是有些情分，不是一张请帖就能补上的。该走动的时候不走动，等到要用了才想起来，那叫什么邻居？那叫取款机。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到底还是随了那两百块。你说我傻也好，心软也罢，咱庄户人家过日子，图的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只是那兜苹果，我一个也没吃。放在窗台上晒了几天，全给老李削了皮煮成苹果水喝了。

甜不甜的，凑合过吧。日子嘛，不就是这么回事儿。